“谁?!”暴怒中的丁春秋耳目何其敏锐?
他厉喝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隔壁窗户,身形未动,枯瘦手掌已隔空疾拍而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掌力,撕裂空气,直贯窗扉!
早在异声响起的时刻,鸠摩智便心知要遭,他反应亦是极快,立刻便飞身而逃。
“哗啦—轰!”
脆响与闷响几乎同时炸开!整扇雕花木窗在凌厉的掌力下应声爆碎,木屑激射如雨!
纷飞的碎片中,正映出鸠摩智那略显仓惶、正欲遁走的身影!
“小贼!留下秘籍!”丁春秋怒目圆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疾追而出!口中厉啸如雷:“站住!”
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轻功造诣登峰造极。
只见楼阁之外,青影与黄影乍分乍合,兔起鹃落间,已如两道惊鸿掠过湖岸,眨眼便消失在茫茫夕阳之下,只馀下衣袂破风的尖锐馀音。
然则鸠摩智轻功虽妙,此地终究是太湖孤岛。
他不通水性,旱鸭子一个,纵有通天之能,又能逃往何处?不过是在这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如同困兽。
鸠摩智此刻当真是哑巴吃黄连—一有苦难言。
他心知肚明秘籍非己所盗,那楼阁之中必然还藏有第三个高手,可眼下这情形,纵使他舌绽莲花,丁春秋又岂会相信?
你既未偷盗,为何鬼鬼祟祟藏身于藏书重地?此等行径,百口莫辩!
若回头与丁春秋放手一战?鸠摩智心中更是凛然。
且不论自身功力或已稍逊这老怪一筹;单是丁春秋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与“化功大法”,就足以令他忌惮万分!
江湖之上,除非天生异禀百毒不侵,谁人不对星宿老怪的毒功畏之如虎?
打,不敢打;逃,无处逃。
鸠摩智只得将一身精妙轻功催至极致,绕着这弹丸小岛,与身后那如跗骨之蛆般的丁春秋周旋。
然岛屿狭小,丁春秋功力深厚,追及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至于这吐蕃国师最终是力竭被擒,还是拼死一搏落得个两败俱伤,抑或侥幸觅得一线生机————却已与马大元毫无干系了。
他只在暗中稍作点拨,便已深藏身与名。眼见那青黄二影远去,马大元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湖边芦苇丛中,驾起早已备好的小舟,须臾间便融入了浩渺烟波,消失无踪。
置身事外,方为上策。他可不想一时兴起,反将自己卷入这两大高手的旋涡之中。
心情颇佳的马大元,踏着夜色返回姑苏城中。
此刻的姑苏,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运河两岸,画舫凌波,桨声灯影摇电;长街之上,酒旗招展,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
青石板路映照着暖黄的灯笼光晕,行人如织,笑语喧阗,一派江南水乡的繁华盛景。
他信步穿行于这浮华街市,一辆马车自身旁辘辘驶过。
马大元随意瞥了一眼车辕,目光却骤然一凝一那执缰驱车的,赫然是一名衣衫虽旧却浆洗得颇为齐整的丐帮弟子!
“丐帮弟子果然云集江南了————”马大元心中暗忖,本不甚在意。却见那马车在前方巷口一处幽静宅邸前停下。
车帘掀处,一道娜身影款款而下。虽头覆轻纱,难睹真容,然那行走间的风流体态,那刻入骨髓的熟悉轮廓,马大元岂能认错?
正是他那位“贤妻”康敏!
“她也到了————看来,杏子林大会,已经不远了。”马大元眼神微冷,身形不动声色地一晃,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临街屋檐,隐入重重暗影之中。
康敏甫一进门,宅门便轻轻阖上。马大元在暗处静候片刻,果不其然,又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巷尾闪出,此人步履轻捷,行动间透着几分鬼祟,刻意绕至宅院后门进入,来到屋前轻轻叩响门环。
门扉开了一条缝,康敏的身影再次出现,迅速将来人引入屋内。
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马大元看得分明,来者正是丐帮八袋弟子、“大智分舵”舵主,江湖人称“十方秀才”的全冠清!
此人素以智计着称,武功地位仅在六大长老之下。
目睹此景,檐角暗影中的马大元,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弧度,森然低语:“快了————快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轻如落叶,自檐上悄然滑落,转身便没入熙攘人潮,再无踪迹。
两日后,马大元便携了木婉清,径直往邻近的无锡城而去。
午时刚过,两人已进得无锡城门。但见城内市井繁华,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较之姑苏亦不遑多让。
两人信步而行,寻了一间门面轩、宾客盈门的大酒楼。
上得二楼雅座,唤来堂倌点了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好酒。二人浅斟慢酌,稍解旅途劳顿。
木婉清放下酒杯,眸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在姑苏城待得好好的,为何突然来这无锡?”
马大元夹了一箸菜,神色看似轻松:“带你来看场热闹,顺便————了结一段陈年旧怨。”
他语气平淡,然说到“旧怨”二字时,声音虽未拔高,却无端透出一股森然o
木婉清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的微妙变化,心中若有所思,便不再追问,只默默饮酒。
忽地,她见马大元目光倏地转向楼梯口,眼神微凝。紧接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那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迫人气势。
木婉清亦循着马大元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位昂藏魁伟的汉子,正拾级而上,踏入二楼。此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布袍,袖口袍角已微有磨损。
他生得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然目光如电,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先在楼上扫视了一眼,在马大元身上略作停留,随即随意寻了张空桌坐下。
“小二!”他声若洪钟,“来两壶好酒,一份上等熟肉!”
看着此人,马大元哪能不知他是谁。
乔峰既现身无锡,那震动江湖的杏子林大会,当在今日!
一旁的木婉清虽不识此人,但观其形貌气慨,亦知绝非等闲。
酒肉甫一上桌,乔峰便连斟三大碗烈酒,仰头一气饮尽,豪迈之气尽显!这才执箸夹肉,慢饮细嚼起来。
又饮罢三碗,楼梯处脚步声再起。两名背负布袋的丐帮弟子匆匆上楼,径直行至乔峰桌前,俯身低语禀报。
马大元耳力过人,虽那二人声音压得极低,话语却清淅无比地传入他耳中。
待那两名弟子躬身退下,马大元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投向乔峰。不想乔峰灵觉敏锐异常,几乎同时抬眼望来!
两道目光如冷电破空,精芒暴射,直刺马大元!
马大元心头微凛,唯恐被他窥破行藏虚实,急忙转开视线,假作无意。耳畔只闻得乔峰一声沉哼,隐含不悦与疑虑。
乔峰不再耽搁,将碎银掷于桌上,起身大步流星下楼而去。
待那魁伟身影消失,木婉清方低声问道:“方才那人是谁?一身气慨,当真慑人。”
“他便是当今丐帮之主,乔峰。”马大元答道。
“乔峰?那岂不是————”木婉清眸光一闪。
“不错。”马大元望向窗外乔峰远去的方向,“走,随我去看场大戏。”
言罢亦掷下银钱,与木婉清快步下楼。
两人远远尾随乔峰出城。乔峰脚下生风,越行越快,木婉清轻功虽佳,渐感吃力。
马大元伸手握住她手腕,内力微吐,携着她施展轻身功夫,遥遥缀在后面,始终保持着谨慎距离,不敢过分靠近,恐被察觉。
行出数里,眼前壑然开朗,好一片繁茂杏林!
正值花期,千树万树杏花怒放,如云似雪,远远望去,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粉白红霞,蔚为壮观。
乔峰身影没入林中。马大元正待跟进,忽闻林中传来乔峰沉雄的声音,隐含怒意:“你说慕容公子去了洛阳?那此刻跟在我身后鬼祟行事的,又是何方神圣?”
“原来他早已察觉身后有人。”马大元心道,索性不再隐匿,朗声一笑,大步踏入杏林深处:“在下可并非慕容复,那等人物,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林中便响起一声怒喝:“是何方鼠辈!竟敢口出此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