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三公四卫目睹此战,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万料不到这足以倾复王府、危及国本的泼天危机,竟被马大元一人单枪匹马,轻描淡写间便消弭于无形!
他们对这位新任丐帮帮主的武功修为钦佩不已,言语间更是执礼甚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木婉清静立一旁,清冷的眉眼间此刻也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光彩。见自己选的情郎受人如此推崇敬重,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与甜蜜悄然涌上心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唯有阿紫,小嘴撅得老高,一脸的不高兴,显然对马大元怨念未消。
危机既解,马大元无意在此多作盘桓。纵使段正淳与三公四卫极力挽留,言辞恳切,他亦只是淡然婉拒。
与段正淳等人略作辞别后,便携木婉清飘然离去。
马大元既走,木婉清自是相随。两人牵过坐骑,并辔而行,依旧取道返回洛阳总舵。
归途之上,两人并不急于赶路。行出小镜湖地界未远,见暮色四合,便随意寻了一处洁净客栈投宿。
店家引路,自然只备了一间上房。是夜,红烛摇曳,锦帐低垂,一夜春宵遣绻,自不必细表。
翌日清晨启程,两人皆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纵马弛骋,未及半日,巍峨的洛阳城郭已然在望。
此番离帮前后不过两日光景,丐帮总舵一切如常,并无大事发生。
马大元回帮后,依旧深居简出,潜心修习上乘武功。偶有闲遐,便指点木婉清武艺。
念及其武功根基尚浅,行走江湖难免掣肘,马大元便将那精微奥妙的“小无相功”心法悉心传授。
有此道家神功为基,更兼马大元不惜耗费内力,以“一阳指”指力为其打通大半周身关窍、经脉,木婉清武功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短短时日,其身手之敏捷,内力之充盈,招式之精妙,竟已堪与丐帮四大长老一较短长!
然武学之道,终究讲究循序渐进。此番突飞猛进,已将潜力激发至当下极致。
往后精进,便需水滴石穿之功,稳扎稳打,非朝夕可强求了。
充盈而又平静的时光如指间流沙,倏忽即逝。
然而江湖之上,树欲静而风不止,始终暗流汹涌。
这一日,一道染血的消息传入洛阳总舵一齐鲁之地,素以“铁面判官”之名威震一方的单正单家,竟遭人灭门!
诺大的单家庄,一夜之间化为焦土馀烬,满门老幼尽数罗难,惨状令人发指!
此案一出,江湖哗然!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南北,矛头又是直指乔峰!
马大元刚接到这则凶信不过两日,丐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便已面色凝重,联袂而至,求见这位深居简出的帮主。
“四位长老联袂到此,所为何事?”马大元目光扫过四位心腹老臣,声音平静无波。
为首宋长老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禀帮主!近日江湖上沸反盈天,皆因那单家庄灭门一案!其势汹汹,已非寻常流言可比。
“此事,我已有所耳闻。”马大元微微颔首。
宋长老眉头紧锁,忧色更深:“更令人忧心者,是此事背后,似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如今江湖群情激愤,皆言此乃乔帮——乔峰所谓,此外更流传出一种说法,附和者甚众,已成燎原之势,我帮实难置身事外!”
“哦?”马大元眼神微凝,“是何说法?”
奚长老接着说道:“江湖上不少群豪说那乔峰,乃是我丐帮前任帮主!单家血案,我丐帮难辞其咎!
更有甚者,直言乔峰当日是经帮主您之手放走————故而我丐帮必须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他们————他们更是要求我帮出面清理门户,擒杀乔峰,以正视听!”
“呵,是如此么。”马大元手指敲在座椅之上。
“并且,到如今,丐帮弟子已经失去了乔峰的踪迹。”宋长老说道。
“我知道在哪找到他,会亲自走一趟,四位长老在总舵,不必为此忧心。”
“如此便有劳帮主!”宋奚陈吴四大长老互视一眼,拜道。
四大长老告辞离去后,马大元心知事态急迫,决意亲赴江湖,处置这桩牵动天下的乔峰风波。
此行,他依旧携木婉清同行。两人轻装简从,悄然离了洛阳总舵,一路向东南而行。
马大元料定,乔峰追查自身身世之谜,必不会放过天台山智光大师这条关键线索。此行目的地,正是浙东天台山。
然丐帮帮主身份过于显眼,恐打草惊蛇。
二人便稍作易容。马大元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靛蓝粗布短打,虬髯微显,面容也略作修饰,隐去了几分威严,添了几分粗豪,看去便似一个寻常的江湖客或行商护卫。
木婉清则褪去女儿红妆,换上了一套合身的青灰色男子劲装,秀发尽数束于方巾之内。
她本就身姿挺拔,眉目间自带一股英气,此刻刻意收敛了眼神中的清冷,乍一看去,倒象是个面容过于俊秀、略显沉默的少年郎。
只是那细腻的肌肤和过于精致的轮廓,在有心人眼中,仍不免透露出几分蹊跷。
此番南下,二人并不急于赶路。出得洛阳,一路穿州过府,观览山河。
暮春时节,中原大地麦浪翻涌,远山含黛。渡过浩荡长江,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小桥流水,桑田阡陌。
又过钱塘江,两岸山色空蒙,烟雨楼台,别有一番秀丽景致。行程舒缓,倒似游山玩水一般。
抵达天台县城已是夜色深沉,两人便在城中客栈投宿。翌日清晨,方才动身前往天台山。
天台山果然名不虚传,层峦叠嶂,林木葱茏,清泉飞瀑点缀其间,风景清幽绝俗。
然而山径却颇为险峻,崎岖难行,印证着汉时刘晨、阮肇入山遇仙的传说仙境固美,凡路却艰险曲折,易入难寻。
两人沿着蜿蜒山道攀行了一段,转过一个草木掩映的山坳,眼前壑然开朗。
一条徒峭石径笔直向上,通往更高的山岭。
石径右侧,紧贴着一面徒峭山壁,建有一座古朴的凉亭。亭内甚是简陋,仅置一陶缸,缸沿搁着一只竹制水勺,显是供往来行旅歇脚饮水之用。
马大元见此地清幽,便示意木婉清同入凉亭稍作休憩。
他自光投向山岭深处,心中暗忖:“智光禅师居止观寺多年,乔峰若来寻他,多半尚未得见。否则,以乔峰性情,若已问明真相,智光圆寂的消息恐早已震动江湖了。”
正自思量间,忽闻来路传来一阵迅捷的脚步声。马大元抬眼望去,只见山道上五道灰色身影正快步而上,大袖飘飘,步履轻快,行动甚是矫健。
马大元目光一凝,立刻留意上了这五人。观其步法气息,武功造诣均是不俗。
眨眼间,五人已至亭前。细看之下,年纪均在六旬开外,大都须眉花白,其中三人颌下微有白髭。
五人皆是一身质料普通的灰色长袍,头戴同色棉布帽,打扮得如同寻常山野老叟。
然而五人眼神精亮,顾盼之间自有威仪,绝非等闲。
五人步入凉亭,神情和蔼,对着二人齐齐抱拳行礼,声音或高或低但都颇为洪亮:“这位大爷安好。姑娘安好。”
此言一出,马大元心中微动。木婉清此刻仍是男装打扮,这五人甫一照面,竟能一语道破她的女儿身份?这份眼力,更印证了五人非比寻常。但更令他警觉的是对方接下来的称呼。
马大元与木婉清亦起身还礼,邀五人同坐。
五老依言坐下。其中一位年岁最长、气度也最是沉稳的老者,当先拱手开□,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力量:“老朽姓杜,淮北人氏。这四位皆是在下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