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澄澈如水,疏星寥落。
薄云散尽,碧空如洗,清辉万里。
习习清风拂过山峦,吹卷起淡淡烟岚。
极目所至,但见远处蜿蜓山道之上,一道瘦削身影,子然而立,似融于清冷月色,又似独立于尘嚣之外。
面目虽朦胧难辨,陆大有心中却已了然一一必是风清扬!看来今夜这场血战,终究是惊扰了崖上这位隐世高人。
心念电转间,陆大有身形已复如离弦之箭!衔尾追杀之机不容失,他如一道青烟,疾追溃敌而去。
众人一路追杀至青柯坪。
清冷的月光下,华山险峻的山道之上,又添了几具黑衣尸体。
细数之下,上山时气势汹汹,足有五十馀名的高手,此刻仅馀十数人,正仓惶向山下密林逃窜。
华山派众人紧追不舍,不戒大师更是一马当先。
眼看那十馀名残敌即将遁入山脚莽莽林海,消失无踪。
不戒大师心头焦躁,禅杖一顿,便要纵身扑入林中!
陡然间一一阵奇诡莫测、忽高忽低的笛音,自林中响起!
紧接着,“啊一一!”凄厉的惨豪声此起彼伏!
追击的众人身形骤然一顿!
已率先掠至林缘的不戒大师,反应更是迅捷。
他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凌空一抓,五指如钩,竞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一条正从枝叶间弹射而出、色彩斑烂、头呈三角的毒蛇七寸!那小蛇在他铁钳般的手指间徒劳地扭曲挣扎,嘶嘶作响。
“哪来的毒物?”不戒大师浓眉倒竖,声如洪钟,将那毒蛇随手掷于地上,一脚踏得粉碎。
几乎同时,一阵清脆悦耳、宛如山泉叮咚的银铃声,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自林间暗影中由远及近,悠悠传来。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随之传来。
众人循声凝目望去。不戒大师离得最近,借着林隙透下的斑驳月光,已隐约看清林影婆娑间,一道身姿曼妙、曲线玲胧的苗条身影正畏畏娜娜地行来。
他立时横杖当胸,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崇崇!”声震林木,手中沉重的禅杖已蓄势待发,闪铄着镊人的寒光。
“大师,且慢动手!”陆大有的清朗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与安抚。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飘至不戒大师身侧。
“怎么,陆小子,你认得林中之人?”不戒大师侧头看向陆大有,铜铃大眼中满是疑惑,手中禅杖却稍稍放低了几分。
“大师放心,应是友非敌。”陆大有目光投向幽暗的林中,嘴角微扬,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有了七八分笃定的猜测。
果然,他话音方落片刻。林中枝叶轻分,一位身着艳丽苗装、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已娉娉亭婷地款步而出,宛如月下精灵。
她身后,十馀名同样年轻靓丽、身着五彩斑烂苗家服饰的少女,手持各色奇异乐器或竹篓,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如同众星捧月。
当先那女子,眉眼如画,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娇媚、三分野性,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点。
她红唇轻启,未语先笑,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小阿哥,这才几月光景不见,你可是越发地英武神俊,威风凛凛啦!”话语间眼波流转,大胆泼辣,直勾勾地落在陆大有身上。
“原来是蓝妹子。”陆大有见来人果真是五仙教教主蓝凤凰,亦是抱拳一笑,朗声道:“一别经月,蓝教主风采更胜往昔。”
“嘻嘻,小阿哥嘴巴还是这么甜。”蓝凤凰掩口娇笑,花枝乱颤,环佩叮咚作响,“我收到你们华山有难的风声,可是半点不敢耽搁,带着姐妹们星夜兼程,紧赶慢赶地跑来,就想着能助小阿哥你一臂之力,解这燃眉之急呢。”
她说着,眼波在陆大有身上打了个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惊奇,“可没曾想啊,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没想到小阿哥你大发神威,剑光纵横,打得那群不开眼的家伙屁滚尿流,落花流水!
喷喷,这份本事,这份气慨,真真是让姐姐我开了眼界,佩服得紧呢!”她话语直率,带着苗家女子特有的爽利与火辣,赞美之词毫不吝啬。
“蓝妹子过誉了。此番千里驰援之情,陆大有铭记于心,华山上下亦是感激不尽。”陆大有神色诚挚,再次抱拳致谢。
就在此时,一直关注看这边的岳灵珊,莲步轻移,悄然来到了陆大有身侧。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星眸,带着少女特有的敏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飞快地在蓝凤凰那身色彩浓烈、纹饰繁复、大胆勾勒出身段的苗家盛装,以及她顾盼间流露的万种风情上扫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出纤纤玉手,自然而然地、却文带着几分宣示意味地,紧紧挽住了陆大有的臂弯,娇躯也微微向他靠拢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划下一条界限。
蓝凤凰何等敏锐,将岳灵珊这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
她非但不恼,反而眼波流转,笑意更浓,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对着陆大有娇声道:
“小阿哥,你这话可就太见外啦!凭咱们俩这份——‘深厚”的交情,再说这些谢不谢的,岂不是平白生分了?你说是不是呀?”
她故意在“深厚”二字上拖长了尾音,语焉不详,带着浓浓的暖昧与撩拨之意,眼神更是大胆地在陆大有和岳灵珊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捉狭的意味。
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此言一出,岳灵珊抱着陆大有手臂的力道明显又加重了几分,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他臂上的衣料,俏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霞,眼神却更加坚定地迎向蓝凤凰带看笑意的目光。
此时,岳不群、宁中则等人也已赶到近前。陆大有介绍道:“师父,师娘,这位是五仙教的蓝凤凰蓝教主,特地从苗疆千里迢迢赶来助拳。”
随即,他又向蓝凤凰引见了岳不群、宁中则、不戒大师、令狐冲等人。
蓝凤凰闻言,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对着岳不群和宁中则盈盈下拜:
“小女子蓝凤凰,久仰岳掌门‘君子剑”大名,宁女侠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名亦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她行礼如仪,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寻常江湖女子的扭捏。
“蓝教主客气了。”岳不群与宁中则连忙拱手还礼,连声道:“教主太客气了!此番千里来援,此等恩情,岳某与拙荆铭记五内!”
两人心中皆是凛然震动。万没料到竟会在此情此景之下,遇见这位在西南苗疆之地威名赫赫、令黑白两道都忌惮三分的五仙教(江湖中人私下多称之为五毒教)教主!
更令他们惊异的是,这位五仙教主,竟是如此一位年轻貌美、艳光四射的女子,谈笑间风情万种,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敢小的威严与邪异。
岳不群心念电转,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大有何时结识了这位神秘的苗疆教主?二人之间究竟是何等关系?竟能让她不惜跋涉万里,亲率教众前来援手?
观其言行,与其说是助我华山,倒不如说是专程为助大有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君子风范,当即朗声发出邀请:“蓝教主高义,岳某无以为报。此刻强敌暂退,还请蓝教主与诸位移步派,容岳某略备薄酒,聊表谢忱。”
蓝凤凰闻言,却是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疏离与神秘:“岳掌门盛情,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此间事了,教中尚有许多俗务亟待处理,我也该启程回去复命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陆大有一眼,朱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若有深意的慵懒,“免得——让某些人久等,白白担心牵挂,那可就罪过啦。”
这“某些人”三字,她咬得极轻,却文格外清淅,其中暗指的深意,唯有陆大有心知肚明。
言罢,她也不待岳不群再挽留,转身便欲带领教众离去。
临行前,却又忽地回眸,对着陆大有粲然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明媚得晃眼,带着几分狡点与提醒:
“对了,小阿哥,那位让我提醒你,莫要忘了你还有个‘约定”,还未履行哦?”
陆大有当然知道是什么“约定”,只是此刻师门长辈、同门师妹俱在,实非细谈之时,只得微微额首,以作回应。
蓝凤凰见他会意,也不再停留,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玉手一挥,带着那一群靓丽的苗女,如同她们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幽暗的密林深处,只馀下清脆的银铃声在林间回荡,渐行渐远。
待蓝凤凰一行身影彻底消失,华山派的众弟子也赶到了,众人方才开始打扫战场。
步入方才传出惨豪的密林边缘,眼前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一只见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八九具黑衣人的户体!
这些尸体肤色皆呈青黑,死状诡异,显是身中剧毒而亡。众人心下凛然:五毒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手段当真诡莫测,防不胜防!”。
如此算来,五十馀名来袭高手,最终能活着逃下华山的,不足十指之数。嵩山派此番可谓是损失惨重。左冷禅若知此噩耗,不知该作何想?
实则,最终逃回嵩山的,连同丁勉与重伤的汤英鹗在内,不过六七人。
丁勉马不停蹄,将气息奄奄的汤英鹗带回嵩山胜观峰。
,甫一落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猛地睁开那只未被血污屏蔽的右眼,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虚空,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左冷禅闻此噩耗,将自己关在峻极禅院之内,紧闭门户,一连数日,拒不见任何人。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