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对陆大有毫不相识,只因女儿对其有情意和其营救之功,才以礼相待。
如今见陆大有竟敢当众拂逆于他,甚至庇护他要惩处之人,心中不禁动了真怒,决意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为防受人阻拦,任我行率先出手!他武功登峰造极,身形一动快如鬼魅,在场众人之中,除了陆大有,其馀人等皆反应不及。
电光石火间,任我行已如一阵狂风欺近陆大有身前,右手五指箕张,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指风凌厉如锥,精准无比地扣向其肩头“肩并穴”!
这一抓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数十年功力,指力透骨,意图瞬间锁死其肩关节,令其动弹不得,当场出丑!
陆大有反应亦是奇快绝伦!他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左臂闪电般屈起,小臂肌肉虱结,筋骨齐鸣,不偏不倚,精准地横封在任我行抓来的手腕脉门之处。
任我行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变招,仗着其体内深厚内力,劲力勃发,欲以力强行压垮陆大有的防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如同重锤击打在坚韧的牛皮鼓上!
任我行手腕撞上陆大有手臂,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传来,如同撞在坚硬的石壁之上。
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而震得自己臂上一股酸胀感直透筋骨!
这感觉前所未有!他仗‘吸星大法”横行江湖数十载,向来是以深厚无匹的内力碾压对手。
而眼前这年轻人的内力,其雄浑精纯竟似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在力量的刚猛凝练与瞬间爆发上,隐隐透出压制之势!
任我行心中惊怒交加,变招却快逾闪电!
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毒龙出洞,挟着凌厉掌风,直拍陆大有面门。
陆大有神色依旧古并无波,眼神却锐利如电!他竟不闪不避,右掌同样闪电般提起,掌心微陷,掌缘泛起一层莹润玉色!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雄浑内息自丹田奔涌而出,凝聚于掌!他立意要以绝对实力,正面硬撼这位昔日魔教教主的盖世凶威!
见陆大有竟不闪避,硬接掌力,任我行虽心感忌惮,但纵横江湖数十载养成的唯我独尊的霸道心性,岂容他在众目之下退缩?
这一掌非但不收,反而再催功力,掌风呼啸,劲道又添三分,如惊涛拍岸般加速轰向陆大有!
“轰一!”
双掌悍然对撞!一股肉眼可见的真气劲风自两人掌间猛然炸开,四散激荡!
周遭众人被这股沛然巨力迫得连连跟跑后退,门窗桌椅更是“喀喇”作响,震颤不已一掌过后,两人竟未分开!
双掌相抵,气劲纠缠,赫然陷入了最为凶险的内力比拼之境!
任我行脚下,坚硬的青砖承受不住那狂泻而下的巨力,发出密集的“咔”脆响,以他双足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去,碎石粉尘而落!他双足已深陷砖石之中!
反观陆大有,立足之处地面虽未大面积崩裂,但其双足却如钢锥般,无声无息地深深陷入脚下的整块青石板中!
坚硬的石板在他脚下竟如同软泥,被硬生生压出两个边缘清淅、深达寸许的脚印!其内力之凝练精纯、收发由心,可见一斑!
任我行见陆大有竟能面不改色地接下自己这这雄浑一掌,心中惊异更甚,忍不住喝道:“好小子!老夫用了七分力,你用的几分?”
陆大有神色依旧云淡风轻,语气平缓:“也就三分力吧。”
一股被轻视的狂怒直冲顶门,他再无保留,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催动!
要时间,任我行须发戟张,长衫无风自鼓,周身真气澎湃激荡!
丹由内力如火山喷发,全身功力疯狂涌向掌心!
然而。
任我行这足以摧山裂石的磅礴内力洪流冲击到陆大有掌上,却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巍峨山岳!
对方体内那浩瀚如渊、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内力,不仅雄浑无匹,更兼圆融如意、生生不息!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任我行察觉对方的真气依旧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其势非但未见衰颓,反而愈发沉雄厚重!
沛然莫御,深不可测!
眼看自己倾尽全力竟撼动不了对方分毫,甚至在内力对拼上落于绝对下风,任我行双目赤红,眼中血丝密布!
一股从未有过的的恐慌和暴戾涌上心头!
求胜心切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什么宗师风范,什么身份顾忌,统统抛诸脑后!
“吸星大法!给我吸!”他心中狂吼,不顾一切地催动了这压箱底的神功!
掌心骤然生出一股诡异绝伦的吸力,欲将陆大有的内力鲸吞而噬!
陆大有立刻察觉掌心异样,一股吸力透体而入。但他体内那已臻圆满之境的混元内功,流转不息,圆融如一。
真气在体内稍一运转,便将那邪异吸力彻底化解于无形!
任我行只觉对方内力精纯凝练,混元如意,竟似浑然一块精钢,无隙可乘!不仅吸不到丝毫内力,反被一股柔韧至极的雄浑力道沿着手臂反震而回!
瞪!瞪!瞪!瞪!
任我行如遭重锤连击,身形剧震,再也稳不住脚步,被那股柔韧而磅礴的巨力震得连连向后跟跑倒退四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淅的碎裂脚印!
他勉强用千斤坠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腾如沸,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一张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他默然伫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久久无法言语,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与无法置信的挫败。
心中翻江倒海,实难接受这残酷现实:自己在地牢苦熬十馀年,弹精竭虑化解了异种真气隐患,自神功大成,此番重出江湖,本欲以雷霆之势重掌日月神教,进而横扫武林,一统江湖!
然而,雄心万丈的复出第一战,竟在正面对决中,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以绝对碾压的内力修为和精妙功法彻底挫败!
甚至连赖以成名的“吸星大法”也如同儿戏般被轻易化解!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那脾睨天下的雄心壮志瞬间冻结,一股浓烈的“时代已逝”的悲凉和强烈的自我怀疑,不可遏制地弥漫心头。
任盈盈见父亲退后默立,气息不稳,心中担忧,急忙上前:“爹爹,您您怎样了?”又忍不住略带嗔怪地看向陆大有:“你把他怎么了?”
陆大有温和一笑,宽慰道:“无妨,任教主只是一时真气激荡,岔了气息,稍作调息便好。”他自然不便直说:你爹是被打击得有点自闭了。
“哼!”任我行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失神中惊醒,一把拂开女儿扶的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苍凉,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不减枭雄本色:
“不必为老夫脸上贴金!输便是输!老夫还输得起!”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一旁神色复杂、若寒蝉的黄钟公四人:“哼!你四人好自为之!”
言罢,再不看厅中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身落寞与强撑的威势,大步流星朝厅外走去。
虽口认败绩,但一代枭雄的颜面终究挂不住,此地于他而言,已是耻辱之地,一刻不愿多留。
向问天与鲍大楚等人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任盈盈走到陆大有面前,樱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陆大有心领神会,温言道:“你与令尊久别重逢,正该好好叙叙天伦。放心,我自会去寻你。”
任盈盈闻言,眼中情意流转,首微点。
忽然间,她鼓起勇气,飞快地在陆大有脸颊上轻轻一啄,随即霞飞双颊,羞不可抑地转身追看父亲的身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