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洛长生这发自灵魂的愤怒与控诉,娲皇宫内一片寂静,唯有那根连接着混沌海的红线,兀自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洛长生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燃着熊熊怒火,他死死盯着那根红线,仿佛要将其烧断
“老子————我就只想安安稳稳地修炼,老老实实地苟到长生逍遥!我招谁惹谁了?!”
“你特么给我整这个?!啊?!”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娲皇宫的穹顶,直刺那冥冥中高悬一切的天道紫霄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鸿钧——!你他娘的是家里真没人了是吧?!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人,是特么的出生中的出生啊!!!”
这怒吼在圣殿中回荡,充满了对命运被肆意摆布的不甘与对幕后黑手最直白的咒骂。
他知道,从这根红线显现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稳健,全都成了笑话。
面对洛长生这近乎失控的怒吼与咒骂,端坐于云床之上的女娲娘娘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失却了往日从容、如同困兽般的男子。
自北俱芦洲那场变故之后,她所见到的洛长生,永远是那副算无遗策、步步为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情绪外露、近乎破防的时刻?
洛长生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计划全盘被打乱、连自身命运都被无形大手肆意拨弄的冰冷与绝望。
稳健?长生?
去他妈的稳健!去他妈的长生!
自北俱芦洲之行后,他所谓的稳健之路就被彻底打断。
而如今,连“自我”都成了他人棋盘上可以被随意涂抹、篡改的符号!
记忆能被封印,姻缘能被强行绑定————这哪里还是修行,这根本就是提线木偶!
鸿钧————道祖————
你是真的可以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逆反心理,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破罐破摔的决绝,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喷发!
好!好得很!
你这道祖,既然做得如此不公,如此摆布众生,那你也别当了!
换我老师太清圣人来坐那个位置,都比你这老梆子强!
你不是想维系你那所谓的天道大势,想让一切都按照你的剧本走吗?
你不是不想让俺过安生日子吗?
行!
那老子就给你好好添点堵,加点料!
看看你这盘精心布置了万古的棋局,被一颗“棋子”搅得天翻地复时,你还能不能稳坐紫霄宫!
洛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冰冷的光芒,之前的徨恐与伪装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戾气。
承接洛长生发现红线绑定女娲,情绪从暴怒转向冰冷决绝后洛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想要掀翻棋盘的戾气压下,他知道,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圣人面前,纯粹的愤怒毫无意义。
他转而看向女娲娘娘,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带着几分无奈与希冀:“娘娘,替换小兰之事,弟子————接下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根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姻缘在线,“此事关乎重大,弟子修为低微,恐力有不逮。在行事之前,娘娘您————能否动用红绣球,先将弟子与您之间的这根红线断去?否则,弟子心神不宁,唯恐行事出了差池,姑负了娘娘重托。”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接下任务是真,毕竟形势比人强。
但请求断去红线更是真,而且是发自肺腑的迫切!
跟三霄、金灵圣母那边,虽然麻烦,但好歹还在一个他能理解和试图周旋的层面,总归还有些回旋的馀地。
可跟女娲娘娘这位被钉在混沌海深处的天道圣人绑上红线?!
这玩意儿就象凡人身上绑了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陨星,光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因果反噬和关注度,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这根本不住啊!
女娲娘娘闻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未曾改变。
她指尖轻轻拂过红绣球,那根连接着混沌海的红线光芒微微流转,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此线乃天道所系,鸿钧老师亲手牵定,蕴含圣人因果,非同小可。”女娲娘娘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即便吾执掌此宝,亦难以轻易斩断。强行为之,必遭天谴反噬,于你于我,皆非幸事。”
她目光深邃地看向洛长生,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有侥幸:“或许,此亦是你命中之劫数。既入局中,便需直面。与其执着于摆脱,不若思量如何借此,于劫中争得一线生机。”
洛长生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果然,道祖的手笔,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
这红线,短时间内是去不掉了,它就象一道永恒的枷锁,将他与这位被镇压的圣人,以及其背后更深的旋涡,牢牢绑在了一起。
“弟子————明白了。”他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冰冷与算计。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只能利用。
“既如此,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完成娘娘所托。只望娘娘————能在必要时,予以些许方便。”
他不再哀求,而是开始谈条件。
既然已是棋子,那就要争取棋子的权益。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可。”
洛长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憋闷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事已至此,纠结愤怒已是无用。
除了接受,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至于未来如何断开这根要命的红线————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却坚定的方向—一恐怕要等到老师太清圣人未来某日,能够真正替换天道、执掌洪荒秩序之后,才有可能进行了。
在那之前,这根红线就象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所处的险境,也逼迫他必须不断向前。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
洛长生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根若有若无的红线,最终落在女娲娘娘那雍容华贵、慈悲与威严并存的神念化身上。
好在,女娲娘娘乃是至高无上的天道圣人,历经无尽岁月,看遍洪荒沉浮,道心早已臻至无瑕无垢、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
她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修士动什么凡心?
这红线,说到底,不过是道祖鸿钧用来捆绑因果、将他拖入棋局的一根“绳索”罢了,与男女之情无关。
只要自己不胡思乱想,谨守本分,这层关系或许反而能成为一种特殊的“护身符”?
想到这里,洛长生心中的那股郁闷和不安,竟真的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冷静与清明。
他再次看向女娲娘娘,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躬身道:“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先行告退,着手准备相关事宜了。”
女娲娘娘微微领首,算是应允。
洛长生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娲皇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