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踏虚而立,玄色道袍在紊乱的法则流中纹丝不动。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缓缓凝实的身影,青萍剑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随时准备再斩出开天辟地的一剑。
准提圣人显化法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只是那光芒此刻显得有些滞涩。
他与通天隔空相望,圣人气机在虚空中无声碰撞,使得刚刚平复的空间再度泛起涟漪。
“通天师兄。”准提开口,声音宏大,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郁,“此子手段狠辣,重伤我座下金蝉,几乎坏其道基。若就此了结,不给个说法,未免————太不将我西方教放在眼里了。”
洛长生此刻已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他望着突兀降临、为自己挡下圣怒的通天教主,心中瞬间明镜似的。
定是老师出手了。”
若非太清圣人于无形中扰动天机,截教教主怎会如此巧合地亲临此地?
想通此节,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背靠大树,果然好乘凉!
就在洛长生暗自感慨之际,只听通天教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眉头微挑,看向准提的自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桀骜与讥诮。
“说法?”
“技不如人,败于小辈之手,还敢伸手讨要说法?”
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手中青萍剑锋遥指,凛冽剑意冲霄而起,搅动万里风云。
“本座未曾当场打杀你这擅动无名、以大欺小的弟子,已是给足了你面皮。”
“准提,莫非你真要试过我手中之剑,才肯认清现实?”
准提面上悲泯之色依旧,目光却已落在玄冥道人身上,仿佛在看一件已然到手的稀世奇珍。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通天师兄,护短之心,人皆有之。然天地有因果,此子身怀功德金身,是因;今日引来纷争,重创金蝉,便是果。”
他语气微顿,似作退让,实则步步紧逼:“你我各退一步。只要此子愿交出那具功德金身,用以洗炼金蝉元神、弥补道基之损,今日之事,贫道便不再追究,就此揭过,如何?”
功德金身!
饶是以准提圣人心境,念及此物也不由泛起涟漪。
此物蕴含天道功德,至纯至正,于整个洪荒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若能得之,不仅能彻底洗净六翅金蝉元神中自洪荒带来的凶煞戾气,更能为其筹谋已久的西方大兴之局,铺就一条至关重要的捷径!
此物,他志在必得。
通天教主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手中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凛冽剑意冲霄而起,瞬间将准提话语中隐含的压迫感斩得粉碎。
“准提,”他直呼其名,语气中的讥诮与桀骜毫不掩饰,“你这各退一步”,便是要我玄门俊杰,自断臂膀,将自身机缘拱手相让于你这不成器的弟子?”
他目光如剑,直刺准提:“你以为,我通天是来与你做买卖的?”
“此子,我护定了。想要功德金身?”
通天教主手中青萍剑微微抬起,剑尖遥指,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无比,仿佛下一瞬便会撕裂苍穹:“不妨问问本座手中之剑,答不答应!”
准提脸上的悲泯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霾。通天教主寸步不让的强硬态度,已然堵死了所有转寰的馀地。
今日,一场圣战,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他不再多言,周身开始弥漫出浩瀚的圣威,引动西方庚金之气铮鸣不止,声音低沉而冰冷:“师兄既然执意如此,那便————天外一战吧。”
“哈哈哈哈!”通天教主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长笑,眼中战意如烈火般燃烧,“早就该如此!磨磨唧唧,平白失了面皮!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手中青萍剑感应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撕裂寰宇的激昂剑鸣,仿佛早已饥渴难耐。
“走!”
一字落下,通天教主的身影率先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青色剑光,直往那无尽混沌、天外天而去!
准提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重伤的金蝉与严阵以待的洛长生,冷哼一声,身形也随之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金色长虹,紧随其后,直入混沌!
两位圣人的身影息间消失在此方天地,但那弥漫而去的恐怖圣威,依旧残留在此地,压得万物噤声,法则震颤。
洛长生直到此刻,才感觉那悬于头顶、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湮灭的致命危机感骤然一松。他望着天外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竟已惊出一身冷汗。
“呼————圣人威压,果真不是开玩笑的。”他心有馀悸,随即又暗自庆幸,“幸好老师早有安排,通天师叔来得及时,不然今日怕是真的要动用最后那几张底牌了————”
他目光一转,重新落回深坑中气息萎靡的六翅金蝉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圣人之战他插不上手,但眼前这个差点让他陷入绝境的罪魁祸首,该清算的帐,现在可以好好算一算了。
就在通天教主与准提圣人身影没入混沌的刹那”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佛号响起,道道祥瑞佛光次第绽放,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天地点亮。
只见虚空之中,数道身影缓缓浮现,气息渊深,赫然皆是西方教内核弟子。
为首者,面若冠玉,手持白莲,正是那白莲道人,眉目间慈悲与淡漠并存。
其身侧,大腹便便、笑口常开的弥勒佛,此刻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计。
另一旁,药师佛神情肃穆,周身琉璃净光流转,蕴含着无穷生机,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更有数码罗汉、菩萨显化法相,或怒目,或低眉,气机连成一片,浩荡的佛门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此地残留的剑意与煞气。
一众西方教弟子,自光尽数落在气息紊乱的洛长生,以及他身旁的玄冥、寂渊二位道人身上,脸上无不带着志在必得之色。
圣人虽去,杀局未解!
显然,准提圣人离去前早有安排,势要在今日彻底留下洛长生,夺取那至关重要的功德金身!
洛长生心头骤然一紧,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面对如此多的西方教精锐,其中不乏大罗级的存在,仅凭他们三人,尤其是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局面堪称十死无生!
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光神锋刃,山川河洛阵图在身后明灭不定,玄黄之气艰难地抵御着铺天盖地的佛光威压。
玄冥道人手中寂灭青锋嗡鸣,死寂剑意再度凝聚。寂渊道人周身功德清光流转,虽无杀伐之气,却也将净化之力催发到极致,与那佛光分庭抗礼。
然而,敌众我寡,实力悬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呵,西方教倒是好大的阵仗,是欺我截教无人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戏谑,穿透层层佛光,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东方天际,剑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