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二年正月十六,紫禁城笼罩在压抑的铅灰色天幕下。乾清宫暖阁内,龙涎香的气息也无法驱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隆庆帝朱载坖端坐于蟠龙御座之上,面色沉郁如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阶下,沈炼身着崭新麒麟补服,双手高举,托着一尊三尺高的紫檀木匣——匣内,便是那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严党通倭物证册”。
“爱卿平身,呈上来。”隆庆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沈炼躬身向前,将木匣稳稳置于御案之上。随着沉重的盖子被揭开,四大核心物证的复刻本与详细笔录一一呈现:
- 左首:朝鲜使臣朴正焕的画押证词,其上朱砂印泥殷红如血,旁边附着的半块皮岛地图,标注着触目惊心的“沙门岛粮草交接点”。
- 正中:朱延禧玉佩的精拓拓片,羊脂白玉的温润与獬豸纹的狰狞形成强烈对比,下方是滴血认亲的记录与朱希忠狱中《自白书》的节选。
- 右首:牵机引解药的药方与瓷瓶素描,瓶底“济世堂”的暗记清晰可见,旁边是十七名中毒官员康复后的联名谢恩折。
- 最末:成国公府“通倭”账册的副本,每一笔“购佛郎机炮”、“购牵机引”的开支都历历在目,与严世蕃的书信笔迹鉴定报告钉在一起。
隆庆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逐一审视着这些铁证。当他的视线落在“狼骑兵十万”、“倭寇宝藏”、“皮岛布防图”等字样上时,握着玉如意的左手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暖阁的死寂。隆庆帝竟将手中的一方价值连城的“昆山玉砚”狠狠掼在地上!玉砚瞬间四分五裂,墨汁飞溅,染污了御案上精美的《郑和航海图》。
“严嵩!严世蕃!”帝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震得殿角的铜鹤香炉嗡嗡作响,“朕待你不薄,授你内阁首辅之位,赐你世袭伯爵之荣,尔等竟敢勾结外虏,谋我大明江山社稷!此等滔天大罪,罄竹难书!”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龙袍下摆猎猎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深切的恐惧:“皮岛若失,则辽东危;辽东危,则京畿震动!朕的万里河山,岂容尔等宵小之辈肆意践踏!”
沈炼垂首肃立,心中波澜起伏。他深知,这雷霆之怒的背后,是帝王对失去江山的深层恐惧。这碎裂的玉砚,不仅是对严党的宣判,更是对整个帝国边防危机的警示。
暴怒过后,隆庆帝缓缓坐回御座,气息依旧急促。他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沈炼一人。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答之声,如同战鼓敲击在人心上。
“沈炼。”隆庆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多了一丝疲惫与期许,“朕知你忠勇,此事交由他人,朕不放心。”
他从龙案下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亲手递给沈炼:“今擢升你为‘平倭大将军’,总领蓟辽都司兵马、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全权负责皮岛战事。凡涉及此战之人事、钱粮、调度,便宜行事,不必奏报!”
沈炼双手接过圣旨,只觉千钧之重。这不仅是一道任命,更是将帝国的安危系于一身的重托。
“另,”隆庆帝继续道,“济世夫人苏芷晴,医术精湛,心怀仁德。着其随军任‘医官总管’,配给牵机引解药百剂,务必确保将士无虞。”
“臣,遵旨!”沈炼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还有,”隆庆帝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严党余孽猖獗,恐对你不利。朕已密令锦衣卫指挥使骆安,拨给你‘影子卫’精锐五十人,由老鬼统领,贴身护卫。”
沈炼心中一凛,知道隆庆帝所言非虚。严党虽已倒台,但其盘根错节的势力仍在暗中涌动,一场针对他的刺杀恐怕已在酝酿之中。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接过圣旨,沈炼走出乾清宫。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知道,一场席卷东海的风暴,即将因这道圣旨而拉开序幕。
圣旨下达的当晚,西山别墅。
这里是严党余孽、原西山别墅守将严贵的藏身之所。别墅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俨然一个独立王国。严贵,严嵩的远房侄子,为人阴狠毒辣,因在严党倒台时负隅顽抗,被锦衣卫通缉,却凭借此地复杂的地形数次逃脱追捕。
“大哥,探马来报,沈炼那厮今日在乾清宫受封‘平倭大将军’,明日便会离开京城,前往登州卫!”一名心腹手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杀了沈炼,平倭大军群龙无首,严党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严贵抚摸着手中的雁翎刀,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好!沈炼啊沈炼,你断我严家富贵,今日我便让你血溅当场!传令下去,精选二十名死士,备好毒弩、火铳,明日辰时,于卢沟桥畔设伏!”
他深知沈炼武功高强,身边必有高手护卫,因此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先以毒弩远程射杀,若不成,则出动死士近身肉搏,务必一击致命!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鬼率领五十名“影子卫”精锐,已悄然潜伏在卢沟桥两岸的密林与屋顶之上。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涂着油彩,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宛如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头儿,目标已进入伏击圈。”一名影子卫用暗语低声报告。
老鬼趴在一处高大的屋檐上,手持千里镜,冷静地观察着桥上的情况。只见沈炼一行人,包括骆安派来的护卫,正护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正是装着圣旨和部分军饷的箱子。
“动手!”老鬼低喝一声,打了个手势。
“嗖!嗖!嗖!”
数十支淬着剧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从两岸射出,直奔马车而来!
“保护将军!”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拉起沈炼躲避,同时拔刀迎敌。
然而,箭雨的目标并非沈炼,而是马车!
“轰——!”
一声巨响,马车被数支火箭点燃,瞬间化作一团火球!剧烈的爆炸将周围的石板掀飞,烟尘弥漫。
“不好!是调虎离山!”老鬼心中一惊,他意识到中了对方的声东击西之计。真正的杀招,恐怕是针对沈炼本人!
果然,就在众人被爆炸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一队身穿僧袍的死士从桥下的芦苇荡中窜出,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钢刀,口中高喊着“杀!”,直扑沈炼!
“保护大人!”影子卫们立刻从隐蔽处冲出,与死士展开了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卢沟桥畔顿时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为首的一名死士,身形矫健,刀法狠辣,正是严贵本人!他手持一把重达八十斤的镔铁大锤,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砸在地上,青石板应声而裂!
“沈炼!纳命来!”严贵咆哮着,一锤砸向沈炼的头颅!
沈炼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迎向大锤。“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两人身边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击抽空,周围的树木枝叶簌簌落下。
“好小子,有两下子!”严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疯狂取代,“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再次抡起大锤,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接踵而至。沈炼剑法灵动,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锤影之中,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却又险象环生。
“头儿,我来助你!”一名影子卫看准时机,从侧面突袭严贵。
严贵怒吼一声,回身一锤将其砸飞,口中鲜血狂喷。但他也因此露出了破绽。
沈炼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严贵身前,长剑顺着大锤的锤杆滑下,直刺其手腕!
“啊——!”严贵惨叫一声,大锤脱手落地。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究竟是……”
话音未落,沈炼的剑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拿下!”老鬼一声令下,几名影子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严贵捆了个结实。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一名影子卫重伤外,其余死士全部被歼。卢沟桥畔,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地尸体。
沈炼收剑入鞘,望着眼前燃烧的马车残骸,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严党余孽的疯狂反扑,将会更加猛烈。
数日后,山东登州卫。
登州卫城楼高耸,旌旗招展。沈炼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波涛汹涌的黄海。海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战袍,发出猎猎声响。
苏芷晴与林生侍立在他身后。苏芷晴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军医短打,腰间挂着药囊,英姿飒爽。林生则抱着一个木匣,里面装的正是那枚至关重要的玉佩拓片和账册副本。
“大人,探马来报,”一名传令兵快步跑上城楼,单膝跪地,“东南方向,海平线上发现大量船队,约有战船百余艘,正向皮岛方向疾驰!看其旗帜,正是倭寇!”
沈炼眼中寒芒一闪,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城楼,“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戚继光部即刻登船,开赴沙门岛海域设伏!神机营火铳手全部就位,佛郎机炮架设完毕!医女营准备好担架和药物,随时救治伤员!”
“是!”众将领齐声应诺,声震海天。
苏芷晴打开药囊,仔细检查着里面的解药和金创药,神情专注而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仅考验着将士们的勇气,更考验着她的医术。
林生则将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再次核对里面的物证。这小小的拓片和副本,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与牺牲,是他们打赢这场战争的希望所在。
沈炼的目光越过茫茫大海,仿佛看到了皮岛之上,倭寇正在集结,佛郎机炮的炮口对准了大明的疆土。他的脑海中,响起了隆庆帝那句掷地有声的圣旨:
“朕以皮岛为屏障,保辽东平安,护百姓乐业——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是的,只许胜,不许败!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三大物证,不仅是严党的催命符,更是大明的护身符。它证明了我们的正义,揭露了敌人的阴谋,凝聚了将士们的信念。朴正焕的证言告诉我们敌人的计划,朱延禧的玉佩见证了敌人的残忍,牵机引的解药守护了我们的力量,而账册则记录了敌人的罪证。它们共同构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证据链,将严党与倭寇牢牢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皮岛,我来了!这一次,我不仅要粉碎你们的阴谋,更要让你们知道,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他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剑锋直指苍穹!
“皮岛之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城楼下,万千将士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与海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海平线上,倭寇船队的桅杆越来越清晰,一场决定东亚格局的海上决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