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适刚从实验室出来, 夜风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站在路边才打开手机叫车,在等车间隙切到?和姜瓷宜的聊天页面:【你怀疑什么?】
姜瓷宜:【很多。】
许从适:【具体点。】
姜瓷宜:【猜测过很多, 譬如双胞胎。】
许从适实在嫌打字手冷,便发语音道:“不太可能。当初程家生了两个?儿子以后,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后来好?不容易怀了程星,保护得?很好?。要是存在双胞胎这种事儿的话,早爆出来了。”
“而且, 你见过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吗?就算是同卵双胞胎,骨相上?也会有差别。”
姜瓷宜:【嗯。】
许从适的车来了,她上?车坐到?后排:“报告你保存好?, 我这边的存档就删掉了。”
姜瓷宜:【好?。】
从认识这个?学妹以来,她的话就少得?可怜, 许从适已?经习惯。
“你跟她之间还准备继续下去?不如离了吧,到?我实验室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跑一线, 在实验室里刚好?,我们现在做的课题要是成功的话,拿奖也不是不可能。”许从适仍没死心, 想把她挖到?实验室来当帮手。
姜瓷宜是她见过在这一行天赋最?高的。
虽然?许从适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 走哪被?夸到?哪, 可在她就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曾说过,没再见过像姜瓷宜这样的天赋型选手。
那时许从适问导师:“我也比不上?她吗?”
“你很聪明。”导师很高情商地?判了高下:“但她是天才。”
后来年仅二十三岁的姜瓷宜在江港警署,凭借一己之力驳倒两位法医界赫赫有名的法医, 破了一桩悬案。
名声?大噪。
许从适那次也参与其中, 她和其他法医的想法一致,认为致命伤是在腹部, 但姜瓷宜一直沉默地?看着,良久才说是在头部。
所?有人都不信,因为尸体的种种痕迹都证明了腹部才是致死伤,可姜瓷宜笃定地?说是在头部。
之后经过更进一步的尸检,发现尸体颅骨内部有一根细长的针,而这根针才是他的致命伤。
从那次开始,许从适才是真的服了姜瓷宜。
所?以姜瓷宜冷淡、高傲、漠然?,她都能忍。
不过认识久了也就发现这个?学妹并不傲慢,只?是单纯不喜欢跟人交往,而且人比较纯粹,许从适还挺喜欢跟她共事的。
这才不遗余力地?帮她。
不然?私下去查程星dna的事情,要是让程家人知道了,不说别的,就她那个?舅妈都要闹翻天。
要这么说起来,她跟程星还沾点亲。
她的舅妈程秀丽是程星的姑姑。
程家有多宠程星,全江港都知道。
私下里都揶揄程星是江港第一千金,骄纵任性是实打实的,但受宠也是实打实的。
大家在揶揄时,几分?嫉妒几分?羡慕。
不过许从适不怎么跟她们厮混,她的日常就是读书?留学考研,泡实验室,对家族产业不感兴趣,亦看不上?她们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玩咖。
不混圈也就不知道程星那些破事,这次姜瓷宜找到?她,她才去查了下。
人品确实不大行。
那天晚上?她又?听见程星和刘柠的对话,这才恍然?,原本就是一丘之貉啊。
现下明知程星那儿就是个?火坑,许从适干脆给姜瓷宜指条明路:“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先有份工作?吧?到?我实验室来,不用你加班加点,早九晚五,午休两小时,双休,五险一金,一个?月两万,每个?月五号准时打你卡上?。”
许从适还仔细想了下两万块是不是有点配不上?姜瓷宜,但现在实验室经费紧张,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不过为了能更诱惑姜瓷宜来她实验室:“如果你来以后,项目有了新进展,我可以自掏腰包给你加薪,你自己提。”
姜瓷宜:【现在做科研这么穷吗?】
许从适气笑了:“你以为呢?给的经费就那么点儿,要不是我家接济我,我早饿死了。或者你在警署那边拿多少?我给你开同等。”
姜瓷宜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就按照你说得?来吧。五险一金你不用给我交,警署那边还给我挂着职,他们会交。】
许从适:【我草。】
姜瓷宜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爆粗口,打了个?问号过去。
“姜瓷宜,你这是背着公?家接私活儿啊。而且江港警署没有因为你受伤把你辞退,而是给你开着薪水让你挂职,这就是天才的待遇?”许从适说到?最?后语气泛酸。
却没有嫉妒之意。
姜瓷宜并没有就此承认,而是很谦逊地?说:【可能是看我可怜吧。】
许从适:【切。】
姜瓷宜捏着手机思索一会儿,才给许从适发消息说了可以入职的时间,挑了最?近的周一。
而且她并不是一定可以做下去,也不是一定能给她的项目提供帮助,如果没办法帮到?许从适,到?时许从适可以直接说出来,她自己也会辞职。
许从适只?淡淡地?说:【姜瓷宜,你太小看我导口中的天才了。】
天才,那是最?高的赞誉,是做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的人。
但许从适也没给她压力:【你只?需
要尽力就行,这个?项目确实有难度,我已?经连着泡实验室一周都没有任何进展了。研究本来就是个?没有尽头的事情。】
姜瓷宜跟她道了谢,这才放下手机。
-
已?经凌晨一点半,姜瓷宜仍旧没有睡意。
从她和程星结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她一个?人在阁楼的黑暗里待了十天。
而当她从阁楼里出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姜瓷宜开始从最?开始找线索,却发现都是惘然?。
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毫无预兆地?,毫无缘由地?,程星就变了一个?人。
她不记得?自己吃皮蛋会过敏,开始用以前从来都没用过的外卖软件,从高大上?的西餐厅变成路边摊和外卖,会用那双很温柔的眼睛注视自己,会真诚地?跟她谈条件,能认真地?做手工礼物,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自己面前。
如果不是拥有同一张脸,姜瓷宜很难将现在的这个?人和原来的联系在一起。
可科学证明,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程星以前很坦荡地?说过,要是不信的话她可以去验dna。
就是从她这句话开始,姜瓷宜才有了她可能是原来那个?人的孪生姐妹的推测,所?以对她的态度变好?不少。
却没想到?,一纸报告推翻了她所?有的猜测。
姜瓷宜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正酝酿着一场新的阴谋。
可思来想去,似乎没这个?必要。
如果她要制造一种让自己爱上?她,再狠狠把自己甩掉的现象,那好?几个?月前她就已?经开始了。
可显而易见的,自己并没有让程星得?逞。
因为姜瓷宜不爱她。
跟她结婚是为了让奶奶如愿,也不过是人生的另一种将就。
那时姜瓷宜想,找不到?自己爱的人,找个?爱自己的也行,抱着这样的想法答应了她的求婚。
却没想到?,刚一结婚,她就原形毕露。
如今又?换成了另一种模样。
先答应能跟自己离婚,到?第二天又?改口,说是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能做什么呢?
姜瓷宜自诩聪明,也被?人夸过无数次,如今却在这件事上?毫无头绪。
闭上?眼后,脑海里不断出现程星这几天的面容,最?后又?停在晚上?她很认真说的那句,“我不想成为你眼中从前的那个?卑劣的我。”
从前的,那个?卑劣的我。
无一种种不是在透露出,现在的她跟原来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可她也会用各种各样无厘头的,或真或假的话来说明前后就是同一个?人,不过她真的在改过自新。
姜瓷宜却不信。
-
这一晚上?姜瓷宜睡得?都不太安稳,翌日也醒得?晚,醒来时手背上?已?经扎了针,不过是换了一只?手扎,看得?出来,这位护士扎针的技术很好?,都没把她吵醒。
吊瓶内的葡萄糖都已?经输了大半,病房里的窗帘还拉着,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折射进来。
她躺在那儿懒洋洋地?不想动。
昨晚睡前耗费了很大的情绪,也一直在思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什么都没想出来。
反倒是像走进了迷宫一样,越走越迷茫。
一夜过去,她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想不通的事就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这世上?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孤家寡人一个?,随程星怎么做。
曾经有人跟她说过,人只?要没有软肋,就一定是最?强大的。
如今,她还真做到?了。
不过没了软肋,也没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还挺讽刺的。
姜瓷宜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有护士进来查看她挂水的进度,看见她醒来之后笑笑:“您醒了呀。用不用给您拉开窗帘?”
“开吧。谢谢。”姜瓷宜说。
窗帘拉开,温暖的阳光洒落进病房,一瞬间刺了下姜瓷宜的眼睛。
她抬手遮了遮,隔了会儿才缓过来。
再睁开眼发现这病房好?像跟昨天有些不同。
护士走过来问她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姜瓷宜说还好?,但护士还是给她将输液管拨慢了一些。
护士还是昨天那个?给她扎针的那个?实习生,许是因为姜瓷宜昨天对她十分?宽容,而她今天对姜瓷宜的态度特别好?,一说话就笑眯眯的,还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零食什么的。
姜瓷宜摇摇头:“不饿。”
即便如此,护士还是给她床边放了几颗糖。
姜瓷宜跟她道谢,小护士却连忙摆手:“您昨天给我那么多次机会,我还没跟您道谢呢。您真是个?好?人!”
说完还朝她鞠了一躬。
护士看上?去年纪就小,后来一问才知道刚读大三,学校派出来实习的。
她说自己本来就不是个?聪明的人,可是这种基础也不至于那么差,甚至在她的勤学苦练下,班里没人比她找血管扎针更熟练,昨天是个?意外。
因为姜瓷宜的血管实在太细了。
姜瓷宜却莞尔:“但你今天做得?很好?。”
护士嗨呀一声?,“今天您的针不是我扎的。”
“那是谁?”姜瓷宜问。
护士正要回答,病房的门?被?推开,医生惯例来查房。
秦医生问了她几个?
问题,又?给她调整了今天的药,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等到?弄完,小护士也跟着医生一起走了。
姜瓷宜倒是也不在意这件事,本就是跟护士闲聊几句。
等到?人全走了,病房内安静下来,姜瓷宜才观察出这病房内的变化。
昨晚在医院门?口买的花经过修剪放在了不同的花瓶里,花瓶大概是早上?出去买的,也可能是让人送来的,但五个?花瓶各有各的漂亮,每个?花瓶里的花颜色都搭配得?很好?,典雅的,有活力的,艳丽的,像是专门?从花店买来搭配好?的。
昨晚还有些蔫巴的花在经过修剪入水之后又?重?新焕发生机,虽然?看着不然?刚采摘下来的花好?看,却也比昨晚买来时好?很多。
在窗台上?还有一盆没有任何植物的盆栽,看上?去光秃秃一盆土,但土被?翻新过,也浇了水,好?似埋下了种子。
有了几盆花的色彩,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顿时变得?明艳起来,也变得?更有朝气。
毫无疑问,这些应当都是程星做的。
也可能是她喊人做的,只?为了跟自己献殷勤。
可她献殷勤有什么必要呢?
姜瓷宜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她利用的地?方,不值当她做低伏小来讨自己欢心。
这大概才是姜瓷宜百思不得?其解的点。
之前是为了折辱她,程星才会费尽心思跟她结婚,然?后不停地?欺凌她。
像驯兽一样驯她。
可现在,程星目的已?经达成。
难不成她是有精神障碍?或是有表演型人格?
在推翻了孪生姐妹的猜测之后,姜瓷宜觉得?目前唯一能说得?通的理论,大概也只?有这个?。
正当她思考着,病房门?被?敲响,姜瓷宜应了声?:“请进。”
-
门?应声?而开,穿着一身粉色休闲服的郑舒晴抱着一捧花走进来,“hello啊,我的姜宝。”
姜瓷宜看见是她,眼底闪过失落。
却又?很快调整。
可是这细微的表情却被?郑舒晴看得?清楚,“姜宝你怎么回事?看见我还不开心是吧?是不是以为进来的人是程星啊?”
姜瓷宜:“没有。”
姜瓷宜的社交确实很少,所?以生活中可能会在这个?点出现的也只?有程星。
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
所?以理所?当然?认为,推开门?走进来的会是程星。
按照她前几天的做法,她应该会端着饭走进来,说服自己去相信她。
可今天程星帮着换掉了病房里的花,却没有进来见她一面。
姜瓷宜心底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也没仔细想,郑舒晴便打断了她的沉思,“你刚刚的眼神分?明就充满失望。呵。”
姜瓷宜斜睨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望我最?好?的朋友啦。”郑舒晴将花放在一旁,呀了一声?,“这花是谁送的?我买重?了。”
姜瓷宜看向床头柜上?花瓶里的花,是几朵栀子花和薰衣草搭配在一起,配了一个?粉紫糅杂的彩色玻璃瓶,看上?去生机勃勃。
而郑舒晴买的就是一束薰衣草。
“没事。”姜瓷宜说:“你这个?多,好?看。”
郑舒晴切了一声?:“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人家搭配得?这一束更好?。我在花店也看到?了搭配得?更好?看的,但没办法,你喜欢薰衣草,我当然?给你全买薰衣草。”
“谢谢你咯。”姜瓷宜被?她的情绪感染,声?音也轻快不少。
郑舒晴还问她吃过饭没有,顺带拿出了她妈妈煲的鸡汤:“我妈知道你身子骨弱,专门?早起去菜市场买的三黄鸡,炖汤好?香。我早上?闻着味起来的,想用勺子尝一口,差点被?我妈拿筷子打断手。”
“阿姨也舍得??”姜瓷宜揶揄。
郑舒晴耸了耸肩:“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妈一向偏心你。”
姜瓷宜沉吟:“可能因为我没跟叔叔阿姨住在一起吧。”
“就算住在一起也是最?喜欢你。”
郑舒晴给她盛了一碗鸡汤,见她在挂水,便打算喂她。
姜瓷宜却说:“等会儿,马上?挂完了,我自己吃。”
郑舒晴无奈摇头:“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真是一点都不给人机会。”
“我给你机会做什么?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你过来伺候我,还不得?把我恨死。”姜瓷宜笑着跟她开玩笑。
郑舒晴立刻翻白眼:“我爸妈要是知道,肯定是觉得?我出息了,竟然?能喂高考状元。”
姜瓷宜:“”
“他们巴不得?我多跟着你多沾点聪明气。”郑舒晴说着忽然?蹦出一句粤语:“女儿都是别人家的好?呀。”
姜瓷宜抿唇:“过段时间吧。”
“我跟他们说了。”郑舒晴这次过来,情绪明显比之前平和许多,跟她随意闲聊几句之后,却还是拐到?了正题上?:“你决定好?了吗?跟她离婚的事。”
“还没有。”姜瓷宜说。
之前决定再缓两个?月之后,姜瓷宜有跟郑舒晴发信息说,只?不过没说约定,就说准备再观察观察。
郑舒晴也是个?蛮有边界感的人,知道她不是被?胁迫着做出决定以后便说让她自己决定。
不过今天郑舒晴过来也带着心事,“我回
去想了想,你现在跟她离婚确实比较冲动。她名下的财产不少,你跟她离婚肯定可以分?到?一些,我还认识一些律师,到?时候可以打官司。还有,你不用担心跟她离婚以后没地?方可去,我家虽然?比不上?她家那么富裕,但分?你一个?房间还是可以的。”
“你搬去和我们住,我爸妈还能照顾你。”郑舒晴这几天冷静下来以后,为她思考好?了所?有的后路,“你后续的医药费也不用担心,我最?近开的新书?数据好?像很不错,马上?我也能成为小富婆,不靠我爸妈也能生活,然?后就拿钱养你。”
郑舒晴家里就她一个?孩子,爸爸开公?司,妈妈做全职主妇,从她毕业之后上?过几天班,每天除了在办公?室面对同事的勾心斗角,就是帮领导打杂跑腿,还有天被?带去饭局陪酒。
要不是那天刚好?遇上?她爸,她肯定被?那帮人给欺负了。
后来就留下了阴影,在家里窝了几天之后,也不乐意见人,更不愿意去上?班。
她爸干脆就让她在家里待着,想做什么做什么,把人事关系挂在了自家公?司,然?后每个?月固定给她打钱。
一个?月打三万,遇上?她生日就打五万。
郑舒晴存的小金库也不少钱,但郑小姐说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除了必要生活之外根本不动她爸给打的钱。
不上?班以后她就喜欢上?了看小说,经常一熬一个?通宵看网络小说,偶尔姜瓷宜受郑母所?托,让她找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的郑舒晴喊出来兜兜风。
姜瓷宜给她发完消息,等下班时看见郑舒晴时,对方一般都顶着两个?熊猫眼,跟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神似的。
一问才知道是连着通宵看小说来着。
看得?多了,郑舒晴便开始自己写。
起初写的时候把马甲捂得?紧紧的,谁也不告诉,说是等有点起色以后再告诉她。
后来为了嘚瑟自己的文笔,把马甲透露给了姜瓷宜。
不过郑小姐在写文这件事上?,基本是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萎靡不振。
但两年过去,郑舒晴已?经有了固定的读者,每个?月能赚到?几千块,却经常半夜不睡觉,跟幽魂一样爬起来,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写就是一整晚。
为此,郑母经常担心她,劝她不要干了,还让郑父多给她打点钱,结果郑小姐特有志气地?说:“这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堂堂郑大作?家,岂能食嗟来之食?”
然?后那天,她被?撤掉了碗筷,饿了一整天,去找姜瓷宜的时候揉着肚子,恨不得?让姜瓷宜请她吃个?满汉全席。
从那之后,郑舒晴就再也不敢说那种话了。
但写小说是个?不太稳定的职业,郑舒晴上?本很萎靡,一点儿不敢嘚瑟,姜瓷宜为了安慰她,请她吃了很多顿饭。
今天郑舒晴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特豪气地?拍着姜瓷宜的肩膀说:“这本书?要是不挣个?百八十万的,我郑舒晴三个?字倒过来写。养你不在话下。”
姜瓷宜挑眉:“这么有自信?”
“你不知道,我写文这么久,没有这么好?的数据过。”郑舒晴还拿自己的后台给姜瓷宜看:“现在才这个?点,我已?经有一千块钱了。”
姜瓷宜:“”
确实挺赚。
郑舒晴跟她分?享工作?上?的事儿,姜瓷宜便把自己要去学姐实验室工作?的事跟她说了。
起先郑舒晴还有些惋惜,问她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回一线了。
姜瓷宜顿了顿:“如果腿好?不了的话,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警署留给她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而她的腿没好?,解剖多有不便,她可以凭借过往的资历破格去高校任职,也可以转去做科研。
但要是想一直当法医,却不太可能。
从她车祸以后,已?经有前辈给她透过口风,说是可以介绍她去江港大学任教,就是她的学历是个?难题,但如果有警署的举荐信,应当可以入职,不过薪水应该没有在警署高。
姜瓷宜当时没考虑过转行,所?以委婉地?回绝了对方。
事到?如今,她应当是要考虑转行的问题。
“那多可惜啊。”郑舒晴表情垮下来:“你不知道,我经常跟读者吹我有个?法医闺蜜,所?以她们都很相信我写的悬疑故事。”
姜瓷宜:“”
“啧。”姜瓷宜跟她开玩笑,以此来缓和有些低沉的气氛:“你这是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呐。”
“这叫实事求是!怎么能是招摇撞骗呢?”郑舒晴说。
姜瓷宜纵容地?应和几声?,郑舒晴才低声?说:“真的好?可惜。”
之前只?是感慨,如今确实认真的惋惜。
姜瓷宜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好?处想,不干法医就少了很多生命威胁。”
“倒也是,要是早不干,说不准都没这场车祸了。”郑舒晴皱着眉说:“我还是觉得?这并不是一场意外。”
“我也知道。但警署那边还没线索。”姜瓷宜说:“这么长时间过去,连肇事逃逸的人都没抓到?。”
越是这样,才越证明不是一场简单的车祸。
更像是一场精心谋划。
俩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心事重?重?。
片刻后,姜瓷宜的点滴瓶内空了,只?剩下输液管内一点,看着流得?
差不多,姜瓷宜伸手拔掉。
又?摁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拿过郑舒晴送来的鸡汤。
郑母做的鸡汤味道馥郁,香味醇厚,入口之后又?鲜又?香,一点儿都不比外面饭店的口味差,姜瓷宜喝了两碗之后,郑舒晴忽然?问:“怎么今天没看见那个?程星?她不是说要改过自新了么?你还跟着她回家,结果就放你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啊。”
“没有。”姜瓷宜顿了顿,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想清楚的问题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凝着眉问郑舒晴:“你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另一个?人?”
郑舒晴:“?”
郑舒晴没懂,姜瓷宜便细化地?说了这几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等说完之后,姜瓷宜还补充了句,“那天她喝醉以后,她说要跟我说个?秘密,说她是外星人。”
郑舒晴:“啊??”
姜瓷宜却放下碗,沉声?道:“你觉得?这是真的吗?这个?世界上?真有外星人?”
郑舒晴:“啊???”
姜瓷宜看见她的表情,自知讨了没趣:“算了。”
“外星人存在。”郑舒晴说:“科幻小说里有。不过根据现在的研究进度来看,宇宙里应该是有外星人的,只?是我们还没能跟外星人建立联系。她说这话就是在逗你玩。”
“但,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姜瓷宜说:“我的直觉从没出过错。”
郑舒晴对于这点深信不疑。
起先听姜瓷宜这么说还觉得?是姜瓷宜为了要跟对方走下去而编出来的借口,但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于是,郑舒晴思来想去,“就只?有三种可能。”
“什么?”
“第一,她神经病。第二,她换了灵魂。第三,她双重?人格。”
作?为一个?网络小说作?者,郑舒晴还给她仔细分?析了一下三种可能性的概率。
从理智上?来说,第三种可能的概率更大。
但作?为既信科学又?信玄学的人来说,郑舒晴更喜欢第二种可能性。
可是不管怎么说
“这个?人太危险了。你真的应该跟她离婚。”郑舒晴说:“你不要怕没地?方去,也不要怕会拖累我,我们家很欢迎你呦,姜宝。”
姜瓷宜哭笑不得?:“知道啦,我有分?寸。”
“就是看你有分?寸才在你决定结婚的时候没说什么。”郑舒晴心疼地?说:“结果你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姜瓷宜:“”
-
郑舒晴一直在病房里待到?下午才走,姜瓷宜耳边这才安静下来。
期间护士来给她重?新挂过水,扎针的技术仍旧没那么熟练,不过要比昨天好?很多。
姜瓷宜都平静地?忍耐。
反倒郑舒晴在一旁皱着眉,眼看着小火山就要爆发。
姜瓷宜拉着她聊起了昨天在书?店看见的那本小说。
郑舒晴一下就来了兴趣。
等到?郑舒晴离开之后,姜瓷宜坐在那儿发呆放空了会儿。
脑海中又?响起郑舒晴临走前说的那句,“那个?程星对你就是三分?钟热度,贪图你的美貌,我今儿来了一天都没看见她。她对你真一点都不上?心,以后要是二婚,你可嫁个?好?的吧。”
姜瓷宜只?笑笑:“行。”
郑舒晴离开,也把姜瓷宜的笑容都带走了。
姜瓷宜的社交能量条已?经消耗殆尽,可一扭头看见的就是两束花。
各有各的漂亮。
病房内被?花香充盈,就像是置身于花园之中,而窗外又?是漂亮的傍晚,火烧云弥漫在天空之中,就像是漫画中才会出现的天。
姜瓷宜忽地?想起昨天程星说的那番话,好?像从此晚霞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傍晚也不再单纯是白天和黑夜的分?界线,而是浪漫的俗世人间烟火。
姜瓷宜很想去看昨天错过的晚霞,却又?提不起劲儿。
她总是这样的,一个?人的时候很无聊。
思索之后,干脆重?新拿起床头的书?看。
诚如郑舒晴所?说,程星今天一天没来找她了。
大概是因为她昨天的话生气了?
程大小姐确实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姜瓷宜要道歉吗?
姜瓷宜也未修习过道歉这门?课程。
尤其是对程星。
往日种种对姜瓷宜来说,就是不可磨灭的阴影。
对待程星,姜瓷宜觉得?怎样都不为过。
而且经过郑舒晴的分?析之后,姜瓷宜觉得?程星很可能是双重?人格。
但双重?人格一般都会有特定的形成过程,以往姜瓷宜也见过双重?人格的犯罪嫌疑人,在副人格犯罪之后,主人格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而且两个?人格之间有很明显的差别,通常都是人性格的极端反面。
经过调查之后,犯罪嫌疑人幼时常被?虐打,在经过一次强女干案之后,为了逃避痛苦,也为了向别人复仇,衍生出了副人格。
主人格负责真善美,还是原来天真无邪的自己,而副人格会在主人格觉得?痛苦时跳出来,露出所?有人性的阴暗面。
经过调查,是副人格杀死了被?害者。
最?后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再之后姜瓷宜听见后续时,是病人在精神病院受不了里边的氛围,最?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也是个?颇为唏嘘的故事。
算是姜瓷宜经手的案件中比较复杂的一个?。
程星的症状符合双重?人格的特征,可是程大小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从未遭受过虐待之类,也不具备任何变成双重?人格的条件,为什么会是双重?人格?
而且姜瓷宜认识她的时间不算短。
难道是刚刚才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猜测不断在姜瓷宜脑海中浮现,导致她根本看不进去书?。
在她第三次尝试合上?书?时,姜瓷宜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后知后觉,似乎对程星的关注太高了。
以往就算三天没看见程星这个?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并不会想着要见她。
可今天,她总是心神不宁。
大抵是因为昨天闹得?不太愉快吧。
姜瓷宜正如此安慰着自己,病房门?被?推开,小护士来帮她拔针,顺带给她带了街边卖的热栗子。
护士一边给她拔针,一边低声?说:“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像昨天那样呢。”
“没事的,你进步得?很快。”姜瓷宜安慰她。
“你真是个?好?人。”护士说:“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你妻子那样了。”
“我妻子?”姜瓷宜诧异。
这关程星什么事?
护士点头:“是啊,今天早上?她给你扎的针,一下就进去了,而且你都没醒。”
姜瓷宜:“”
她错愕到?甚至重?复问了一遍:“今天早上?是程星给我扎的针?”
“是的,程小姐坐在一旁看我给你扎,我太紧张了,她便自己来了。”护士说。
姜瓷宜:“”
她发消息问许从适:【双重?人格的病症包括不同技能的学习吗?】
许从适:【你怀疑她是双重?人格?】
姜瓷宜还没来得?及回,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小护士端着托盘,朝姜瓷宜暧昧地?笑了笑:“您真的找了一个?好?妻子呦,程小姐一直在外边等着呢。”
“等着做什么?”姜瓷宜问。
“她说她做错了事,不敢进来见你,但又?想见你,所?以一直在门?口徘徊。”
“嗯?她原话?”
“当然?不是。”小护士说:“我加工过的。她原话是找你有点事,但她今儿一天都在你病房门?口绕来绕去,心神不宁的。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你也就原谅她吧,她好?爱你呦。”
姜瓷宜:“”
病房门?被?推开,程星也刚好?听到?了小护士说的那句。
而小护士从她身旁擦肩而过,还朝程星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程小姐,fightg!”
程星:“”
等到?小护士离开,程星站在病房里,姜瓷宜看向她。
四目相对,有些许尴尬。
姜瓷宜率先开口:“为什么不进来?”
“怕你看见我心情不好?,也想给你时间想一想。”程星说。
姜瓷宜问:“想什么?”
“想一下要不要继续维持我们的合同。”程星说:“如果你执意要离婚,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姜瓷宜说:“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程星看了外边的天一眼,温声?道:“怕你又?错过今天的晚霞而遗憾。”
所?以,想带你去看今天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