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茶楼。
拍摄开始。这场戏是郑霜饰演的阿水拎着鱼篓走进茶楼，把鱼交给老板娘，然后看见窗边坐着个画画的年轻人。年轻人抬头看她，两人对视，阿水害羞地跑开。
很简单的一场戏，但郑霜却怎么也演不好。
“停！郑霜，你跑开的动作太僵硬了，要自然一点！”
“停！眼神不对，阿水是害羞，不是害怕！”
“停！再来一遍！”
连续ng了七条，郑霜越来越紧张，越紧张越演不好。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感觉到唐妍坐在监视器旁静静看着，感觉到张煜的眉头越皱越紧。
“休息十分钟。”张煜终于说。
郑霜低着头走到角落，眼圈红了。她觉得丢人，觉得对不起张导的信任。
“别哭。”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郑霜抬头，看见唐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我没哭。”郑霜嘴硬，但声音已经哽咽。
“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ng了二十多条。”唐妍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演一个被男主甩耳光的小丫鬟，巴掌要真打。演了二十多条，脸都肿了，导演还是不满意。我当时就坐在角落里哭，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演戏的料。”
郑霜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男主角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唐妍笑了笑，“他说，‘演戏不是完成任务，是感受人物。你现在不是唐妍，是那个小丫鬟。她被打耳光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唐妍说，“然后我就明白了——我不是在‘演’被打，我是在‘成为’那个被打的人。当我真正感受到她的委屈和不解时，眼泪自然就出来了，表情自然就对了。那一条，过了。”
郑霜似懂非懂。
“你现在也一样。”唐妍看着她，“你不是在‘演’阿水害羞，你要‘成为’阿水。一个十五岁的水乡少女，第一次见到外来的年轻画家，心里会有什么感觉？好奇？害羞？想靠近又不敢？把那种感觉找出来，你就不需要‘演’了。”
郑霜闭上眼睛，努力想象。阿水十五岁从小在周庄长大，没见过什么外人突然来了个画画的年轻人，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
她慢慢睁开眼睛。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就去试试。”唐妍拍拍她的肩，“别想摄像机，别想张导，就想你自己是阿水。”
再次开拍。
郑霜拎着鱼篓走进茶楼，把鱼交给老板娘。转身时，她看见了窗边的年轻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不是演的，是真的。她想起唐妍说的话，不是“演”害羞，是“成为”会害羞的人。
于是她低下头，咬着嘴唇，转身小跑着离开茶楼。那动作轻盈自然，带着少女特有的慌乱和羞涩。
“好！过！”张煜的声音响起。
郑霜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张煜在监视器后对她竖起大拇指。她笑了，然后看向唐妍。唐妍也对她笑了笑，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郑霜突然觉得，这个大明星，好像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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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河畔。
午餐在河边的一家小餐馆解决。剧组二十几个人坐了四桌，张煜、郑霜、唐妍、宋倩等人坐一桌。
菜是地道的苏帮菜：松鼠鳜鱼、清炒河虾、白鱼汤、桂花糖藕。郑霜饿坏了，埋头苦吃。唐妍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像只优雅的猫。
“唐妍，你下午什么安排？”张煜问。
“活动三点才开始，不急。”唐妍擦了擦嘴角，“张导，我能跟着剧组看看吗？保证不打扰。”
“随你。”张煜说完，看向郑霜，“下午的戏比较重，是阿水发现画家要离开周庄，在雨里追船的戏。你要准备好情绪。”
“雨戏？”郑霜愣了一下，“可今天没下雨啊。”
“人工降雨。”张煜说，“洒水车已经准备好了。你要在雨里跑，还要哭，而且要真哭，不能用眼药水。能做到吗？”
郑霜看着张煜严肃的表情，用力点头：“能！”
“好。”张煜点头，“吃完饭休息一小时，两点开拍。”
饭后，张煜和摄影师去确认下午的机位。郑霜想找个地方休息，唐妍叫住了她。
“郑霜，来，我们聊聊。”
两人走到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正午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游船经过，传来游客的说笑声。
“你多大了？”唐妍问。
“十二快十三了。”郑霜说。
“真年轻。”唐妍感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舞蹈学校压腿呢。后来被星探发现，拍了第一个广告，才走上这条路。”
“唐妍老师，您为什么想去香港学表演？”郑霜好奇地问。
“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唐妍很坦诚，“《锦绣年华》红了之后，找我的戏很多，但都是同一类型的角色——清纯，甜美，傻白甜。我不想一直演这样的角色，我想拓宽戏路。所以跟公司申请，自费去香港学了半年。”
“公司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唐妍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他们觉得我正当红，应该趁热打铁多接戏多赚钱。但我很坚持，甚至威胁说如果不让我去，就解约。最后他们妥协了，但条件是学成回来要签更长的合约，分成比例也更低。”
郑霜看着她，突然觉得，做明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
“那你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唐妍摇头，“虽然代价很大，但那半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我回来，就是想演不一样的戏。所以我才来找张导——我知道，他肯给演员机会，肯让演员尝试不同的角色。”
她顿了顿，看向郑霜：“你运气很好，能在这么小的年纪遇到张导这样的导演。好好珍惜，好好努力。这个圈子里，伯乐比千里马更难遇。”
郑霜用力点头：“我会的。”
这时，张煜走了过来：“聊什么呢？”
“聊演戏。”唐妍站起身，“张导，下午的雨戏，我能旁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