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火域的洞穴内,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岩浆河偶尔翻滚冒出的气泡声,和烛坤沉重悠长的呼吸声,打破着沉寂。
紫妍守在萧辰身边,龙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苍白的脸庞。她小心翼翼地用龙力滋润着萧辰干涸的经脉,试图帮助他恢复一丝生机,但那混沌宇宙的创伤源自根本,外力效果微乎其微。
一天,两天……整整三天过去。
外面的世界,血光依旧映照天际,灵魂哀嚎的波动时强时弱,战争的阴云愈演愈烈。但在这片由烛坤龙威和紫妍空间之力共同维持的隐秘空间内,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就在第三天的深夜,紫妍因连日守护而略显疲惫,正闭目调息时——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呼吸吐纳声,在她耳边响起。
紫妍猛地睁开眼!
只见石榻上,萧辰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睑,正在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沉重枷锁搏斗。
“夫君?!”紫妍惊喜地低呼,连忙俯身靠近。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萧辰的呼吸节奏骤然加快了几分,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正从漫长的黑暗深渊中奋力挣脱。
终于,在紫妍紧张期盼的目光中,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缓缓、却无比坚定地……睁开了。
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仿佛蒙着一层薄雾。但很快,那层薄雾便被一股深邃、浩瀚、仿佛包容了宇宙生灭的灰色光华驱散。混沌之色,重新在他眼底流转,虽然依旧透着虚弱,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寂灭的黯淡。
“紫妍……”萧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喉咙仿佛被沙石磨过。
“是我!夫君,你终于醒了!”紫妍喜极而泣,连忙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由温和火属性灵液调制的药水,小心地喂萧辰喝下。
温润的灵液入喉,带来一丝生机,也让他干涸的感官逐渐恢复。萧辰靠在紫妍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目光扫过洞穴,看到了不远处盘踞着、气息虚弱却已睁开龙目、正关切望向他的烛坤。
“烛坤前辈……”萧辰微微颔首示意。
“醒了就好……”烛坤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萧炎小友……已先一步返回星界……去救孩子们了……”
萧辰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孩子们?他们怎么了?三弟他……”
紫妍连忙将萧炎传来的、关于萧烬和萧潇被血祭大阵影响、一个混沌火瞳暴走、一个被远古天蛇灵魂夺舍,以及萧炎拼死赶回、以精血和本源帝火暂时稳住局面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萧辰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混沌光芒剧烈波动,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与后怕涌上心头。他竟在孩子们最危险的时候昏迷不醒!若非三弟及时赶回……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夫君!你别动!你伤势太重!”紫妍连忙按住他。
萧辰喘息着,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那方混沌宇宙,依旧触目惊心。星辰黯淡,山河破碎,裂痕纵横交错。但与此前濒临崩溃的死寂不同,此刻的混沌宇宙,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复!尤其是宇宙中心那点混沌帝火,虽然火光依旧微弱,但其燃烧的态势,却比之前沉稳、凝练了许多!火焰内核中,那几缕融合了异界“吞噬”规则的暗红与纯黑光晕,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谐,不再是之前的躁动与排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混沌宇宙的融合更加紧密,对混沌之气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虽然力量远未恢复,甚至不及全盛时期的一成,但那种源自本源的虚弱感和崩溃危机,已经大大缓解。
这不仅仅是沉睡后的自然恢复。
萧辰瞬间明悟——是三弟的帝境气息和那滴蕴含极致守护意志的炎帝精血!在他昏迷时,这些气息刺激、滋养了他体内的混沌本源,尤其是那滴精血中蕴含的、属于至亲的守护规则,与他自身的大道产生了某种共鸣,加速了混沌宇宙对异界规则的消化与融合,从而稳住了伤势,甚至……让他的混沌之道,在破而后立中,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更高层次迈进的迹象!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我昏迷了多久?”萧辰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平稳了许多。
“算上在炼狱里的时间,大概有七八日了。”紫妍答道。
七八日……外面恐怕已是天翻地覆。
萧辰挣扎着,这一次更加缓慢、却更加坚持地站了起来。虽然身形摇晃,需要紫妍搀扶,但他终究是站定了。
“夫君,你的伤……”
“死不了。”萧辰摆摆手,目光望向洞穴外那暗红色的天际,“三弟一个人撑着,孩子们还在危险中,大陆烽烟四起……我不能继续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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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调动体内那微弱却已重燃生机的混沌之气。灰色的气流从他掌心缓缓溢出,虽然稀薄,却带着一种更加包容、更加沉稳的韵味。他看向那团被紫妍以空间之力重重封印的帝魂本源能量团——这是萧炎拼死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是……”萧辰目光一凝,他从那团黑暗能量中,感受到了与自身混沌帝火内核中那缕“吞噬”特性同源、却又更加冰冷邪恶的气息。
“三弟说,这是从帝魂意志分魂上撕扯下来的本源,或许对破解血祭大阵有用。”紫妍解释道,将萧炎临走前的计划也简要说明。
萧辰默默感知着那团黑暗能量,眼中混沌之色流转,似乎在快速推演、分析着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三弟的计划可行。以帝魂本源为引,制造内部混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不过……”
他看向紫妍:“仅仅制造混乱还不够。魂天帝和帝魂必然有应对的后手。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在混乱制造成功后,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星界那边,高端战力依旧不足。”
“那……”紫妍眼中闪过忧色。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并且……找到更多的盟友,或者说,唤醒更多的‘力量’。”萧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穴的岩壁,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冥煞之地,无尽火域其他隐秘处,乃至大陆一些不为人知的古老遗迹。
他知道,魂族和帝魂的图谋,涉及整个大陆的本源。那些同样古老、同样与大陆命运息息相关的存在,绝不会坐视不理。远古天凰族、冰灵族已经出手,那么……其他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种族呢?那些可能同样被帝魂或九首天蚺威胁到的古老存在呢?
“紫妍,烛坤前辈的状态如何?能否进行短距离空间移动?”萧辰问道。
烛坤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声音低沉:“恢复……不足一成……但短距离……带你们离开此地……前往相对安全的区域……尚可……”
“足够了。”萧辰点头,“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必须先离开无尽火域核心区域,与外界取得稳定联系,了解最新情况,并寻找恢复和破局的机会。”
他看向紫妍:“等离开这里,你立刻联系星界,告知我的情况,并询问三弟那边‘逆源破界钉’的炼制进度。同时,请药老和古元族长他们,动用所有情报网络,重点探查几个地方……”
萧辰报出了几个地名和模糊的方位,有些是古帝传承记忆中提及的疑似古老遗迹,有些则是他根据对大陆能量流向和空间结构的分析,推断出的可能隐藏着强大力量或特殊规则的地方。
“这些地方,或许存在着能对抗帝魂和九首天蚺的古老力量,或者……至少能干扰血祭大阵运行的天然规则节点。我们必须尝试寻找一切可能的助力。”
紫妍认真记下,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萧辰最后看向那团帝魂本源,眼神深邃:“至于这个……或许,在我恢复一些力量后,可以尝试用混沌之气进一步解析它,看看能否找到帝魂力量的核心弱点,或者……反向追踪它与其本体的联系……”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但也是目前他们手中为数不多的、能直接针对帝魂的筹码。
计划已定。烛坤开始积蓄最后的力量,准备进行空间跳跃。紫妍则开始整理物品,准备撤离。
萧辰站在原地,望着洞穴外那片被血光浸染的、不再永恒燃烧的天空,眼神平静而坚定。
昏迷、重伤、濒死……都无法击垮他。
为了家人,为了兄弟,为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他必须尽快站起来,必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混沌宇宙的裂痕,是伤痛,也是新生的起点。
他缓缓握紧拳头,掌心之中,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包容的灰色混沌之气,悄然流转。
苏醒的,不仅仅是他的人。
还有那颗,在绝境中淬炼得更加坚韧的……守护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