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族祖地，血祭大阵核心。
魂天帝悬浮于万丈血池之上，双手张开，无数血色符文从池中升腾，融入他身后那道正在缓缓开启的巨门。门高千丈，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诡异的银色纹路——那是与归墟之眼同源、却更加深邃的空间裂缝。
门内并非虚无，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绝对寂静”。那种寂静中蕴含着大恐怖，仿佛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要被抹除。
“快了……就快了……”魂天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等终极之门完全开启，主人降临，这方天地都将成为新纪元的基石。而我……将获得永恒的权柄！”
他身后，魂灭生、魂屠、魂煞、魂魅四位魔圣单膝跪地，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血气。他们的气息都比数月前强大了数倍，显然是通过血祭大阵获得了某种灌注。
“陛下，萧辰他们关闭了归墟之眼，恐怕很快就会……”魂灭生小心翼翼地说。
“无妨。”魂天帝冷笑，“归墟本源被净化，反而帮了我。主人本就需要纯净的‘轮回之力’作为坐标锚点，现在萧辰将那份力量送到了我面前——只要杀了他，夺走那份力量，终极之门的开启速度能提升十倍！”
“可萧辰现在的实力……”魂煞犹豫道，“他在归墟之眼中得到了机缘，恐怕……”
“那又如何？”魂天帝眼中血芒大盛，“我已将血祭大阵与魂族所有族人的生命绑定，现在我拥有整个魂族的气运加持，就算是九星斗圣巅峰，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更何况……”
他看向终极之门：“主人已经赐予我‘虚无法则’的种子。萧辰的混沌包容万物，但虚无法则……是让万物‘不存在’。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包容‘不存在’的东西！”
话音刚落，祖地上空的空间突然裂开。
一道灰白交织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在血池边缘。
萧辰。
他一身简单的青衫，长发披散，双手负于身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学者。但那双眼睛——左眼混沌，右眼轮回——却让所有魂族强者本能地感到恐惧。
“魂天帝，收手吧。”萧辰的声音很平静，“终极之门后面的存在，不会给你想要的永恒。它只会将你，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拖入永恒的虚无。”
“萧辰……”魂天帝眼中杀意暴涌，“你来得正好。把你体内的轮回之力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看来是谈不拢了。”萧辰轻叹一声，“那就……战吧。”
没有预兆，战斗瞬间爆发。
魂天帝双手一合，血池中冲起九条万丈血龙，每一条都散发着堪比六星斗圣的威压。血龙咆哮着扑向萧辰，龙口张开，喷吐出腐蚀灵魂的血煞之气。
萧辰抬手虚按。
“混沌归元。”
灰色雾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九条血龙撞入漩涡的瞬间，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缩小、分解，最终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漩涡吞噬、转化。
“什么？！”魂灭生失声。
那可是能轻易灭杀七星斗圣的九龙血煞阵，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虚无法则——湮灭！”魂天帝并不意外，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波动从终极之门中涌出，融入他的攻击。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食指隔空点向萧辰。
那一指点出，萧辰周围的空间突然“消失”了。不是破碎，而是彻底湮灭，连空间的概念都不复存在。萧辰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绝对的真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这是比混沌虚化更可怕的状态——虚化至少还保留“存在”的根基，而湮灭是让“存在”本身被否定。
“混沌包容万物……”萧辰在绝对的虚无中低语，“但虚无法则，是连‘包容’这个概念都要抹除……确实棘手。”
他闭上眼睛，体内混沌宇宙与轮回之环同时运转。
“那就让你看看……包容的终极形态。”
灰色的混沌之力与白色的轮回之力开始交融，化作一种全新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轮回”。这种力量既不创造也不毁灭，既不包容也不排斥，而是……让一切回归“原点”。
原点，是创世之前，也是归墟之后。
是“有”与“无”的交界，是万物的起点与终点。
萧辰睁开眼，瞳孔中的混沌星云与轮回之环已经融为一体，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原点”印记。
“原点法则——回归。”
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魂天帝点出的那根手指，突然开始倒退。
不是空间上的后退，而是“状态”上的倒退——从施展虚无法则的状态，倒退到施展前的状态，再倒退到结印前的状态，最终……倒退到刚刚抬起手指的状态。
时间没有倒流，但“因”与“果”的顺序被强行逆转了！
“这不可能！”魂天帝脸色剧变，“你怎么可能掌握‘因果法则’？！那是主人才能触及的领域！”
“这不是因果法则。”萧辰缓步走出湮灭区域，“这是让一切回归原点的力量。在原点，没有因，没有果，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有‘存在’本身最纯粹的状态。”
他看向魂天帝身后的终极之门：“而你依赖的那位‘主人’，它追求的终极虚无，其实就是想回到原点之前——那个连‘存在’都没有的绝对空无。但很可惜……”
萧辰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灰白色的原点印记。
“存在一旦诞生，就永远不可能回到绝对空无。就像你无法让自己‘从未出生’一样，这是宇宙最根本的悖论。所以那位存在所做的一切，注定是徒劳。”
魂天帝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疯狂取代：“不……主人是超越一切的存在！你懂什么？！”
他双手高举，血祭大阵全力运转。无数魂族族人的虚影从大阵中浮现，他们脸上写满痛苦，身体被强行抽取生命力，化作一道道血光融入魂天帝体内。
“以我魂族万年气运，亿万生灵之血……恭请主人降临！”
终极之门骤然光芒大盛。
门内的绝对寂静开始沸腾，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缓缓浮现。那个身影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甚至没有“形态”的概念——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幻，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纯粹的光，时而又像深邃的黑暗。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冰冷的，漠然的，仿佛在看一群蝼蚁的眼睛。
“蝼蚁……也敢妄议‘道’？”
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灵魂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规则的直接冲击。魂灭生等四位魔圣当场吐血倒地，灵魂遭受重创。就连魂天帝，也脸色苍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萧辰却纹丝不动。
原点印记在眉心缓缓旋转，将那股规则冲击分解、还原成最基础的信息流。
“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收集纪元本源的存在？”萧辰直视那双眼睛，“为了打开所谓的‘终极之门’，回到原点之前的空无？”
“空无……才是永恒。”那双眼睛注视着萧辰，“你体内的混沌与轮回……很纯净。交出它们，我可以让你……以另一种形式永恒。”
“就像你‘永恒’了那些被吞噬的纪元？”萧辰冷笑，“抱歉，我对成为你收藏品的一部分……没兴趣。”
“那就……湮灭吧。”
终极之门内的身影抬手一指。
这一次，不是魂天帝那种拙劣的模仿，而是真正的“虚无法则”。萧辰周围的一切——空间、时间、光线、声音、甚至他自己——都开始“消失”。
不是毁灭，而是被从根源上否定“存在过”。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斗气大陆的认知范畴。如果被完全命中，萧辰不仅会死，甚至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除，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大哥——！”
远处，传来萧炎撕心裂肺的呐喊。他和烛坤、古道长老等人终于赶到，却看到这绝望的一幕。
但萧辰没有慌。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师父消散前的最后一课，回想起混沌源晶中的纪元记忆，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守护的一切。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混沌的终极，不是包容万物……而是成为‘万物存在的理由’。”
他张开双臂，体内的混沌宇宙与轮回之环同时燃烧。
“以我混沌为基，轮回为引，原点为证——”
“此方天地，万物当存！”
原点印记轰然炸开，化作亿万道灰白色的光线，射向四面八方。这些光线并非攻击，而是……“锚定”。
它们锚定了空间的存在，锚定了时间的流动，锚定了光与暗的交替，锚定了生命的诞生与消亡，锚定了每一个人的记忆与情感……
它们锚定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
虚无法则的光束撞上这些光线，竟然无法前进分毫。因为你要否定一个东西的存在，首先得承认它“存在过”。而这些光线锚定的，是“存在”这个概念最根本的基石——你无法否定“否定”本身。
这就是逻辑的悖论，规则的死结。
终极之门内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在对抗你。”萧辰睁开眼睛，眼中流淌着温柔的光，“我是在守护。”
“守护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阳光，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守护所有值得被记住、值得继续存在的‘美好’。”
“而你追求的绝对空无……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什么都不值得守护。”
“这样的永恒，有什么意义？”
终极之门剧烈震颤，那个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它似乎无法理解萧辰的话，或者说……它理解了，但那种理解动摇了它存在的根基。
“不……空无才是……终极……”它的声音开始断续。
“那就回到你的空无中去吧。”萧辰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全新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虚影，里面有山有水，有日月星辰，有欢声笑语。
“这个世界……不欢迎你。”
印记飞出，撞向终极之门。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门，关上了。
那个身影在最后一刻，深深地看了萧辰一眼。那双冰冷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羡慕？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魂天帝瘫倒在血池中，气息衰弱到极点。终极之门的关闭抽走了他全部的力量，也抽走了魂族万年积累的气运。此刻的他，甚至连一个斗尊都不如。
血祭大阵开始崩溃，那些被囚禁的魂族灵魂得到解脱，化作点点光晕消散——他们终于可以进入轮回了。
萧炎等人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萧辰。
“大哥！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萧辰脸色苍白，但笑容很灿烂，“总算……结束了。”
他看向瘫软的魂天帝：“怎么处置？”
萧炎眼中闪过杀意，但最终摇头：“废去修为，囚禁终生吧。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也好。”萧辰点头。
魂天帝闻言，突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囚禁？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西方：“主人……不止一个……终极之门……也不止一道……”
“我在无尽火域……在冥煞之地……在北域冰川……都留下了坐标……”
“主人……还会回来的……”
“而你们……永远活在恐惧中吧……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剧毒，自尽了。
萧辰与萧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是啊……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