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吴敬中更希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马奎。
但这事是戴局长点头同意的,不是他能改变的。
而且此前佛龛暴露的事,对方出于种种考虑没有追究。
把人丢给自己,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上面不是不知道佛龛是怎么暴露的,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自己要真是不识相,把人往外推,难说下回丢过来的会是什么人。
因此,这尊大佛是肯定要迎进来的。
但自己的心腹,也要安排好。
不能让人家凉了心。
当下,吴敬中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拍了拍马奎的肩膀。
“上头的事我管不着,但我把话放这,只要我在津门站一天,”
老吴霸气伸手一指,肃声道:“你,还有则成,没人能动得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时候他必须有所表态。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眼瞅着生意马上要铺开,正是日进斗金之时,吴敬中必定是要护住两人的。
当然,这个维护也是有前提的。
原则性错误不能犯。
想到这里,马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若无其事的馀则成。
李涯可不是沉砚舟,这位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老馀身上的破绽委实太多,对方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再加之个陆桥山,以后津门站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吴敬中微微一笑,“保卫科科长,你觉得怎么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下属不怎么操心工作,一门心思捞钱。
这是个明白人,活得相当清醒透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凡自己当年有他一半的悟性,也不至于傻不拉叽地大冬天趴雪窝,给自己冻出一身的病。
心腹就应该待在应该待的位置。
既然无心事业,那就专心干自己喜欢的事。
闻言,马奎略微一愣。
这个保卫科,可不是看大门的。
而是老吴的贴身护卫,专职负责保护老吴及其一家人的安全。
这种至关紧要的位置,非亲信不能为。
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甚至很多机密内情,肯定是绕不开保卫科科长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吴敬中的大管家。
馀则成也侧过头看了眼马奎。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看来马队长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于职场而言,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职位高低,而是你在上级心里的那个位置。
对于站长来说,行动队队长和保卫科科长,在他看来基本没什么区别。
随即霍然起身。
“谢站长栽培!”
“哎呀,快坐快坐,”
吴敬中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当下笑着点了点他,“你呀,我早就看出来了,压根没上心,”
“这回怎么样,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马奎尴尬一笑。
有种偷偷摸鱼,被领导发现的熟悉感。
“站长,那洪秘书怎么办?”马奎问道。
作为站长大秘,洪秘书一直充当着保卫科科长的角色。
吴敬中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其实对于这个秘书,他是不怎么满意的。
自己办公室钥匙一直都是由他保管,却出了佛龛泄密的事。
除了抽屉里那封佛龛的回电,吴敬中实在想不出导致佛龛暴露的理由。
要么就是此人泄密,否则就是有人从他手里弄到钥匙潜入办公室,看到了那封密电。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个秘书都不值得再被信任。
能力平平。
借着自己的威势搞钱玩女人。
这些都不算什么。
作为秘书,忠心,以及保守秘密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想,吴敬中缓缓说道:“先让他去总务科那边帮忙吧,正好前段时间秦科长打报告向我要人。”
此话一出,马奎和馀则成面面相觑。
从站长秘书到后勤打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等同于发配。
如果没有意外,估计能在后勤蹲到津门解放。
马奎目光闪铄。
看来老吴也对这个秘书也不怎么满意,否则也不至于给人踢到后勤去。
一个星期后。
津门码头。
馀则成无聊地抠着手指头,不时抬头瞄一眼码头大门方向。
根据前两天总部的来电,今天应该就是陆桥山和李涯到津门的日子。
吴敬中打发他来接人。
马奎自不必说。
李涯就是来抢他位置的,表现得太热情反倒不正常。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部订的两张船票不仅在同一层,房间位置还都是紧挨着的。
看来是想让这两位多沟通沟通。
这两人,一个是郑介民的人,另一个背后有毛人凤的影子。
是友是敌,殊难预料啊。
馀则成眼底掠过一丝忧虑之色。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当下定睛一看,随即赶忙收拾好心情,打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
码头大门前。
刚下船的陆桥山和李涯正举目四顾。
两人各自提着一个行李箱,之间隔着将近一米远的距离,谁也没有搭理谁。
当下,李涯瞥了眼身旁的陆桥山,面露不屑之色。
这一路上,这厮言谈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展现自己和郑介民的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殊不知李涯最瞧不起这种利用裙带关系上位的货色。
于是在连续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以后,陆桥山这才认识到这位新到任的行动队队长,也不是个好忽悠的厉害角色。
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往上凑。
“哎呀,可算是把二位给盼来了,”
馀则成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陆处长,可是瘦了啊,”
说着,又伸手和李涯握了握,“李涯!还是那么干练精神,”
“不象我,看着老了好几岁。”
看着两人热情握在一起的手,陆桥山懵了。
“你们这是————”
馀则成笑着解释道:“我跟李队长是青浦培训班的同学,只是不同班。”
“馀主任是电讯班,我是行动班。”李涯看了眼陆桥山,又补了一句。
他这会儿才有点琢磨明白。
感情陆桥山这厮显摆自己的背景资历,是打主意让自己心生忌惮,不敢觊觎副站长的位置。
这点小算盘算是打错了。
大家同为中校,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也不比谁差哪。
再说陆桥山那点烂事,他早就听说了。
搞了一批水货盘尼西林,阎锡山直接闹到委员长那去了。
连带着郑介民也灰头土脸,颜面尽失,不得不低调蛰伏了一段时间,现在风头刚过,给他找个地方塞进去,还没到地方就开始摆起臭架子来了。
没想到吧,老子有老同学在这,你那点老底,要不了多久就给你掀个精光。
果然,陆桥山轻咳两声,尴尬地撇过头不再搭话。
馀则成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态度,当下目光一阵闪铄,若无其事地招呼两人上了车。
随即激活车子,向着津门站疾驰而去。
翌日。
早会上,吴敬中当众宣布总部的一系列人事任命。
陆桥山接任情报处处长。
李涯任行动队队长。
马奎调任保卫科科长。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宛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会议室瞬间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眼神交流,目光里掩饰不住地震惊与好奇。
虽然大家早就猜测沉砚舟可能待不久,但没想到陆桥山这么快就杀回来了。
瞧着人家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
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这位新上任的行动队队长到底是何许人也,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李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散了会,李涯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站长,行动队队长李涯前来向您报道!”
吴敬中好象早有预料,笑着起身招了招手,”你来了,快过来坐。”
不同于眼高于顶的陆桥山,李涯心里很清楚,想要在津门站混下去,至少要跟站长搞好关系。
陆桥山和沉砚舟的例子就在那摆着,没人支持什么事也干不成,只能灰溜溜滚蛋。
因此,他决定先攀交情。
“老师,您这头发都白了,看来这些年没少操劳,”
李涯看着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的吴敬中,满眼唏嘘道:“当初在培训班的时候,您多显年轻啊。”
吴敬中摆了摆手,笑道:“是啊,一晃好多年了,不服老是不行喽,”
“党国的事业,未来还是要靠自己年轻人。”
李涯面露诚恳之色,“还是得您把关,要不然我这里也没底。”
吴敬中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缕疑惑。
当初馀则成和李涯是同一批培训班的同学,叫自己一声老师并不为过。
不过他记得那个时候,李涯性子清高,不屑与人来往,因而在培训班的人缘着实不咋地。
后来参加了金山卫战斗,因作战勇猛,表现突出,这才被班主任馀乐醒看中。
他挑选前往延城执行潜伏任务的人手时,馀乐醒把李涯推荐给了自己。
成为那批派往延城的潜伏者里,硕果仅存的存在。
戴笠也因此对他大加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