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可以酌情考虑满足一下。
穆连城缓缓问道:“晚秋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闻言,马奎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迎着穆连城有些急切的目光,马奎耐心解释道:“就在你逃跑的那晚,穆府也莫明其妙乱起来,下面人卷东西跑了,”
“至于穆小姐么,后来馀主任把整个津门找了一遍,没有任何消息。”
穆连城落寞地低下头,长叹了一声。
为了保密,他出门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侄女晚秋。
原本还希望馀则成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施以援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o
生逢乱世,人命贱如草芥。
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流落在外,又该何以为生。
想到这里,穆连城深吸一口气,随即再度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马奎。
“马队长,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闻言,马奎神色一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穆连城。
这老小子,果然还有私藏。
老吴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
当下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不多时,马奎带人离开水屯监狱。
守卫则是来到办公室上报廖三民,穆连城用一根筷子了结了自己。
廖三民面无表情地抽出日志记录本,在上面添上一笔,又找出在押犯人的花名册,把穆连城的名字勾掉。
——
这里隔三差五就会有这么一出,没人在意这些人是怎么死掉的。
对他而言,一条性命只不过是自己的随手一笔。
想起见面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廖三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认真地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跟马奎打交道。
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廖三民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不过是马奎的恶趣味罢了。
翌日。
办公室里。
马奎正在给吴敬中泡咖啡。
——
倒不是老吴偏爱这些洋口味,而是上了年纪,前列腺不时造反,茶喝多了总往厕所跑,老骼膊老腿扛不住。
当下,吴敬中背着手,笑眯眯地踱着步,心情一片大好。
戴老板这股寒风终于是从站里过去了,现在已经刮到了津门市zf上层。
现在该睡不着的,可不是他吴敬中,而是这帮老官僚了。
这帮人完全不讲吃相。
不管是赈灾物资,还是民生补贴,但凡有点油水的玩意儿,必定要捞上一把。
原本施行的惠民政策,到老百姓手里已经所剩无几。
市zf这帮人档次太低,捞钱的手段也差劲,什么钱都敢伸手。
哪天上面决心杀鸡做猴,这些贪吃的肥鸡就是现成的材料。
因此,吴敬中不屑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打交道。
他之所以对马奎提议走私的生意感兴趣,决心参与其中,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肃奸并非是长久之计,像穆连城这种人终究是少数,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找到一条长期且稳定的发财路子,才是最稳妥可靠的。
现在,他愈发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戴老板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出来溜达一圈,多少得带点业绩回去交差。
可以想见,有人要倒楣喽。
“站长,咖啡。”
马奎端着杯子搁在桌上。
吴敬中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指了指沙发,笑着说道:“坐坐坐,”
“怎么样,昨晚累着了吧。”
他是真没想到,让马奎去了结穆连城,竟然还能搞到一笔意外之财。
这个下属,可真是自己的福将。
自打来了以后,自己的财运就蹭蹭往上涨,挡都挡不住。
吴敬中抱着骼膊根,满面含笑地看着马奎。
觉得是越看越顺眼。
要是下面人都能这么善解人意,他这个站长也能省不少心。
马奎笑着摇了摇头,“还行,就是山路不太好走,爬上去耽搁了一阵。”
穆连城所说的交易,是要他保证不秋后算帐,再去找那个岛国女人。
为此,他愿意交出最后一处物资藏匿点。
不得不说,这厮也真是个情种。
死到临头,还念念不忘那个特高课女间谍。
虽然的确有几分姿色,细腰大雷————
他估摸着,穆连城应该给这女人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这才生怕自己翻脸。
这老小子很清楚自己的能量。
有海军陆战队的关系在,略微动动手,就能把这女人挖出来。
“站长,您看那事怎么处理?”
他当场答应了穆连城。
以他对老吴的了解,到手的东西断然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但并不排除老吴事后翻脸的可能。
毕竟老吴是真刀真枪,在敌后跟日伪干过的,向来对这类汉奸深恶痛绝。
当初只收礼不办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把穆连城这个老狐狸结结实实摆了一道。
闻言,吴敬中面露复杂之色。
平心而论,对这种败类没有手软的道理。
至于违背所谓的承诺,对他而言也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既然选择背叛,就要付出代价。
终究可能是上了岁数,杀心也没有年轻时那么重了。
不过是个怀了孕的女人,就当是为后辈积福。
沉默片刻,吴敬中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算了,随她去吧。”
马奎点了点头。
老吴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作为一个杀伐果决的特务头子,偶尔也会流露出人性的一面。
这样的上司,也更有人情味。
希望那个岛国女人能识相点,否则灭掉她易如反掌。
闲聊几句,吴敬中这才想起正事。
“杨文泉那边,怎么样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下属,竟然如此受戴局长看重,被任命为平津督查室主任。
理论上来说,这个职务基本囊括了驻军、军统以及中统,大小事务都有督察之权。
这可不是个空头衔,实打实在二厅挂了号的。
类似于古代的钦差。
虽然品级不怎么高,但权力相当大。
马奎虽然只是个校官,有了这个职务,一众将官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
毕竟这年头,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屁股底下干净。
真要存心找茬,总能查出来点事。
听到吴敬中的问话,马奎也是哭笑不得。
因为戴笠前脚刚给自己封了官,后脚就打算帮自己立威。
选定的倒楣蛋,正是杨文泉。
也不知道这厮哪里招惹了戴笠,只是纳了个妾就被活活竖立成典型。
戴笠是真打算按照流程走一遍,给杨文泉钉死。
好不容易找到的合作伙伴,眼看着生意刚做起来,这个节骨眼上,马奎怎么着也不能看着他出事。
否则其他合作者必定会人心惶惶。
于是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在戴笠跟前替杨文泉求了情。
毕竟只是纳个妾,说破天也就是下三路,算不得什么大事。
或许是看在柯克的面子上,戴笠很给面子地抬了抬手,放过了杨文泉。
然而杨文泉是没事了,他却倒楣了。
被戴笠薅住,过两天一块去北平。
显然是奔着马汉三去的。
这位华北王,可不是好对付的主。
据说戴笠飞机失事,就有此人的影子。
一时间,马奎也有些分不清戴笠是有意为自己站台撑腰,还是另有目的。
如今被架起来,不去是不行了。
当下,马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罢,吴敬中也不禁有些牙疼。
有得必有失。
生意是保住没受影响,自己的心腹爱乐又得跟宰遭罪。
本宰来都来了,不能走空的想法,戴笠还是带人去了市zf那边,铁了心要揪出来几个够分量的一块带走。
估摸宰那边这会儿正热闹呢。
想了想,吴敬中沉声道:“待会儿我给乔站长打个电仏,他在马汉三跟前能说得上仏。”
乔家才是马汉三扶上北平站站长位置的,两人交情非同一般。
马汉三未必敢记恨戴老板,但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把帐算在马奎头上。
说起来,乔家才放在津门站的那个叛徒,现在还在李涯手里呢。
抛开当年同僚之谊不谈,仅凭这点,吴敬中也不怕老乔不给面子。
闻言,马奎也有些感动。
不管怎么说,老吴还是很有担当的,关键时刻敢为下属出头。
三天后。
津门机场。
吴敬中带宰一众高层,目送戴笠踏上飞机。
随行的除了秘书龚仙舫和几名护卫,还多了个马奎。
并手告别之际,马奎不动声色地和下方的吴敬中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不多时,飞机快速升屑,向宰远处掠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吴敬中背宰手遥望天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
与此同时。
身后的陆桥山则是目光闪铄,瞥了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李涯。
戴老板离开,是时候行动了。
李涯,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馀则成站在众人之后,乐一切尽收眼底。
如今随宰马奎的离去,叛徒袁佩林的藏身之处就落在陆桥山和李涯身上。
绝对出不了这俩人的圈。
而且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自己或许可以从中做些文章。
不多时,吴敬中率先离去,其馀众人也各自离开。
李涯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神色匆匆上了轿车径直驶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