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汉三被他这莫名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老弟,”
马汉三讪讪一笑,搓了搓手,“你跟老哥交个实底,到底怎么个事?”
马奎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大概也能理解马汉三的想法。
能不得罪人尽量不得罪,毕竟只是换个人开飞机,问题不大。
鬼知道这人到底给谁带的货。
而且能备选给戴笠开专机的,资质审查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其实关键问题还是出在顶包的那小子的动机上。
马奎虽然不知道这厮私自夹带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但大概可以猜出,绝对是价值高,而且够分量的东西。
否则也不一定非要通过飞机携带。
那问题就来了。
戴笠乘坐的专机是客机,并非是专门用来运载货物的货机。
而客机的荷载量是有严格要求的。
包括乘员在内,以及行李物品,统统都算在载重量之内。
如果超过标准载重,飞机在飞行途中是会有一定危险的。
如果再恰巧遭遇极端天气,这种不可预知的风险无疑会大大提升。
好巧不巧的是,马汉三向戴笠诚恳承认错误,并且为了表明自己的躬敬之心,也送了一批重宝上了飞机。
那满满当当的几大箱,是他亲眼瞧着送上飞机的。
再加之前面那个顶包的飞行员夹带的私货,毫无疑问的超重。
待马奎说完,马汉三也傻眼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要是戴局长平安落地还好说。
真要出点什么事,他也难辞其咎。
这下马汉三也慌了神,扯住马奎的袖子。
“老弟,你得拉哥哥一把,我特么真没想到这茬!”
老马慌不择言,直接指天赌咒发誓。
“我马汉三要敢对戴局长有一丁点不敬之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马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情真意切是没错,但这话跟他说不着啊。
“老马,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迎着马汉三迷茫的眼神,马奎只得无奈地解释道:“你想想,真要是飞机出现意外,不光是你,我也摆脱不了嫌疑。”
此话一出,马汉三立时怔在原地。
对啊,马奎是跟着戴老板一块过来的。
要是回去路上真的出了事,偏偏马奎不在飞机上,绝对是直接嫌疑人。
相较而言,自己顶多是失察之责。
责任好象还要轻上一些。
想到这里,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马汉三也明白,不管是自己还是马奎,都没有谋害戴老板的理由。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老板真要出点什么事,他们俩就是首当其冲的被怀疑对象。
只是现在担心这个,似乎还为时过早。
毕竟超载只是有一定风险,也不是绝对会出事。
他正要开口宽慰,却见马奎神情肃然,沉声说道:“马主任,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了,”
“这是你的地头,你马上带人把这个飞行员的家属,以及近期与其有往来的相关人员,统统控制住!”
闻言,马汉三面露为难之色。
“老弟,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再怎么说,这也仅仅只是两人的私下闲谈,当不得真。
毕竟戴老板的专机,这会儿还好好在天上飞着呢。
马奎目光闪铄,淡淡的说道:“没事最好,你我平安无事,”
“真要出点什么事,那就是灭顶之灾,”
“马主任,我建议你不要拿飞机的质量,去赌你我的项上人头。”
话说到这,马汉三也回过味来。
真要是一切顺利,大不了自己挨个登门赔罪。
可要是一语成,那就是马主任尽忠职守,果断处置。
事后追查起来,自己就算没有功劳,至少也能混个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想到这里,马汉三也不再尤豫,当即招来等侯在远处的机要秘书刘玉珠,快速低声吩咐了几句。
只见刘玉珠肉眼可见的惊讶,转头看了眼马奎,随即扭着翘臀走到一旁,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过了好一会儿,马汉三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的痛心疾首。
“唉,造孽呀!”
“可惜那些个宝贝了!”
马奎一愣,反应过来,不禁哑然失笑。
老马倒是个有趣的人。
同元书店。
后园库房内,馀则成正快速向罗安屏汇报着收集到的最新情报。
原来就在昨天晚上,他负责交接一批新到的货品,与带队的庞副官闲聊时,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
李涯通过关系找上许安杰,从他那里借了几十个人。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馀则成相当震惊,随即马上就联想到了叛徒袁佩林的下落。
李涯之所以偷偷从驻军借调人手,就是为了保密消息,避开站里人的打探。
如今那个被俘的同志还在陆军医院接受治疔,由米志国带队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
在这种时候,李涯神神秘秘地整这一出。
再结合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基本可以确定,应该就是为了安置袁佩林。
这也就是李涯初来乍到,不知道许安杰和马奎的关系。
馀则成心思剔透。
平时这种事都是龙二和潘云蛟负责押车,根本用不着他露面,然而马奎特意从北平打来电话,说是最近不太平,让他亲自跑一趟。
再加之庞副官有意无意地吐露口风,让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想起马奎此前的一系列行为,他又本能地选择相信。
如果对方真有异心,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然而等他说完,却发现对面的罗掌柜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倒有些不冷不热。
“则成同志,这就是你最近的工作成果?”罗安屏的语气不咸不淡。
馀则成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老罗,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罗安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馀则成,“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敌人的话?”
“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是敌人的圈套,是陷阱,会让我们的同志陷入危险,”
“则成同志,我要提醒你,你这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
闻言,馀则成又是一愣。
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
马奎此前曾经帮助过自己,邱掌柜也转达过上级的指示精神,要他妥善处理与友好人士的关系。
很明显,眼前的罗掌柜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既然上级没有向罗掌柜通报,他也不便提及马奎。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为了保护马奎的安全。
见他不说话,罗安屏也有些来了火气。
前两天急的火烧眉毛,对方反而借口被人盯上,不出面接头。
现在自己通过黄树棠的情报,好不容易探查到袁佩林的藏身之处,他又冒出来,说些从敌人口中得到的情报。
明明说自己被人盯住,却又从敌人那里探听到如此机密情报。
两下一比较,馀则成的话,怎能让人信服。
他倒是没有怀疑馀则成对组织的忠诚,只是觉得这个同志实在有些不太靠谱。
“你不是传信说,被人盯上了吗,怎么又到这里来?”罗安屏又问道。
馀则成皱了皱眉,还是耐心性子解释道:“这两天没有发现异常,我怀疑是李涯或者陆桥山中的一个,有意针对我,”
“最近他们俩斗得比较厉害,我才能抽出空过来见你。”
现在馀则成也反应过来了。
派人监视自己的事,只有站里的高层才会做。
首先可以排除站长。
毕竟自己还在替他操持生意,大家坐在一条船上,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其他部门的头头,也不敢这么搞自己。
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李涯和陆桥山,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干。
李涯自不必说,因为潜伏暴露的事,一直怀疑自己和左蓝的关系。
对此,他心知肚明,只是故作不知。
至于陆桥山,为人阴险,口蜜腹剑。
虽然有意拉拢自己,但也不排除暗中调查,想要拿住自己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他派人盯自己,自己发现以后,大概率会把这事栽在李涯头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陆桥山象是会干出这种事的。
为了争夺副站长之位,无所不用其极。
最近双方明争暗斗,无暇顾及自己,翠平也没有在书店附近发现异样,所以他才冒险主动上门连络。
听到馀则成的解释,罗安屏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了几分。
但对于他的情报,依旧持怀疑态度。
没道理不信自己同志的消息,转而去相信一个敌人的说法。
“我已经打探到叛徒的藏身之地,目前在计划行动,”
罗安屏垂下眼睛,淡淡地说道:“既然你现在不方便,先暂时蛰伏一段时间吧,”
“等风头过了,再开展工作。”
话说到这里,馀则成也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还是不认可自己的工作,也不相信自己的情报。
组织上交代的任务固然重要,难道就一定要他在被人跟踪的情况下冒险接头,毁掉组织上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连络站吗?
此刻,馀则成心里也愈发的不是滋味。
平时在站里,要跟所有人演,还要小心翼翼地收集情报。
本想着到这里来能喘口气,没想到还得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