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怀心事,场面一时沉默下来。
就在此时,龚义和陆建亦神色匆匆赶来,汇报了两个消息。
龚义汇报,茶楼附近已经暗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也未曾发现馀太太的踪迹。
陆建亦禀报,方才接到线报,发现雷震封的下落,马队长现在已经带人赶过去。
第一个消息,早在几人的意料之中。
对方既然提出改变交易地点,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至于第二个消息,就有点让人意外了。
自从漕帮复灭,雷震封就销声匿迹,虽然何令云下令警局上下全力搜捕,却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如今又突然出现,看实有些匪夷所思。
特别是沉砚舟。
自从上次在绣春楼见了雷震封一面后,此人便不见了踪影。
在沉砚舟看来,这人并没有太大价值,所谓的证据也都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他已经了解过,漕帮被灭,纯粹是因为漕帮几个流氓当街调戏人家太太,这才被人调兵围住总堂剿了。
这事不管拿到哪去说,都合情合理。
而其所交代的与侯镜如之间的交易,沉砚舟更是听都不想听。
想搞清楚这批货怎么没的,就得先查清楚是怎么来的。
津门地界上,除了上面拨给驻军的军需,不可能有其他渠道搞到这种数量的稀缺药品。
军内事向来是一笔糊涂帐,谁查谁死,他吃拧了才会去查津门驻军。
别查到最后盘尼西林的事没授清,反而得罪了陈长捷和侯镜如。
更别提背后的傅作义。
招惹了这位华北王,到时想平安离开津门,怕是有点难了。
因此他并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见了面以后没挖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随他去了,这会儿又跳出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馀太太被绑架的事,跟这个雷震封有关?
沉砚舟与吴敬中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有旧仇,加之雷震封的身份,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并不算稀奇。
这下全对上了。
沉砚舟心里咯瞪一声,心道不妙。
如果雷震封被生擒,自己跟他见面的事肯定是藏不住的。
吴敬中本就看他不顺眼,又知道自己暗中调查馀则成的事,说不得就得把这口锅扣在他头上。
整个军统上下,谁不知道戴老板最恨吃里扒外的。
勾结外人,害同僚家属。
就算姐夫是王惟一,也保不了他。
玛德,被姓雷的坑了。
沉砚舟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马队长往哪边去了?!”
此刻,他仍有抱有一丝侥幸。
万一这事不是雷震封干的,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只是单纯见一面了解情况,算不得什么大事。
却见陆建亦摇了摇头。
“这个不清楚,消息来得急,队长怕人跑了,直接带人赶过去了,让我跟站长汇报一下情况。”
闻言,沉砚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往哪个方向去了?”吴敬中问道。
“好象是城西,具体位置只有队长知道。”
此话一出,吴敬中和馀则成齐刷刷转过头,直直盯着沉砚舟手里的那封信。
沉砚舟瞳孔骤缩,艰难地低下头。
只见信纸上赫然写着下一个交易地点。
【城西民同街】。
当下,沉砚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二龙山。
气势非凡的山寨大门只剩下半扇,支离破碎地挂在墙上,另外半扇早就不知道被崩到哪去了。
寨墙被炮弹轰开数个半米见方的缺口。
当初挤满匪徒的寨墙,这会儿已经瞧不见一个匪徒,只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持枪士兵在上面来回巡视。
大院里,百馀名匪徒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一个个抱着头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周围一圈全都是持枪卫兵,枪口直指一众匪徒。
山寨几处制高点还架设着几挺轻重机枪,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山寨。
孙世飞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少校军服,腰间别着最新配发的勃朗宁,背着手饶有兴致地在聚义厅里四处瞧着,一脸的春风得意。
此刻,孙世飞心情相当不错。
自从认识了军统马队长以后,他就时来运转。
先是在范村捞了一笔,而后带队围剿漕帮,事情办的干净利落,就连杨副军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夸赞了几句。
许安杰把清剿漕帮的战绩上报,上面也很痛快批复,嘉奖清剿黑恶势力的有功将士。
于是他这个上尉,顺理成章地摇身一变成了少校。
这回团座更是亲自点将,由他带队一个营,外加一个炮兵连,清剿二龙山匪徒。
孙世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得到上面的赏识升官。
因此在接到命令后,一刻没敢耽搁,率领部队直奔二龙山而来。
到了山寨也没客气,指挥炮兵架炮就轰,手下轻重机枪火力全开。
野战军打土匪,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炮兵一轮齐射,断肢残臂横飞,土匪哪里见过这场面,直接崩溃。
手下部队势如破竹,顺利攻入山寨。
直至战斗结束,部队零伤亡。
孙世飞盯着上首座位上的虎皮瞧了好一阵,琢磨着带回去怎么也能卖个几百块大洋。
卫兵快步走进来,敬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已经找到被掳的妇女!”
孙世飞眼前一亮,也顾不得欣赏虎皮。
“人在哪?马上带我去!”
随即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后院。
只见小院里挤满了人,有些甚至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显然已经被掳到山上来的时间不短了。
百十名男女老幼不安地缩成一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群手持武器的不速之客。
孙世飞脸上满是笑容,登上高处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冲着人群大声喊道: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津门驻军第九十四军的官兵,今天是特地来解救大家的!”
“匪徒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大家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此话一出,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声,其中还夹杂着鸣咽的痛哭。
剧烈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直冲天际。
看着下方相拥而泣,又哭又笑的百姓,孙世飞傻眼了。
这特么乱哄哄的,一个个还黑不溜丢的,让他上哪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