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快步下了楼梯,来到一楼。
一个圆脸青年赶忙迎上来。
“队长,您这是?”
马奎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子义,带上人跟我一块过去,”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贴身保护好沉处长的安全,”
“沉处长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拿你是问!”
吴子义一愣,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沉砚舟。
来不及多想,连忙恭声应是,随后召集下面人安排部署。
马奎转过头笑着解释,“沉处长,这是吴子义,行动队四分队队长,也是我从山城带过来的老下属了,工作一直都很得力,”
“待会儿上去了,你最好往后站,我怕——”
说到这,马奎有意停顿片刻,随即意味深长道:“雷震封手里有家伙,一旦暴起伤人,嗯——这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沉砚舟嘴角一抽。
这是真拿他当废物点心了?
话说回来,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知道什么?
思及此处,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马奎却不再搭理他,大步向外面走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已知时间地点的情况下,查清楚那天沉砚舟究竟是跟谁见了面,对谢若林而言没有丝毫难度。
眼下这种情况下,两人再次相见,不知作何感想。
反正雷震封肯定不会认为,沉砚舟是带人来解救自己的。
片刻后,马奎带着一干手下径直来到民宅前。
瞧着被团团围住,缩在后面的的雷震封,扯了扯嘴角。
前面那女人,看扮相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真不知道雷震封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以为挟持个窑姐就能逼退他们。
真以为军统是开善堂的呢?
别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就算人质是同僚,上级一声令下,军统这帮人照打不误。
瞧着被吓得面色惨白,一直打哆嗦的女子,马奎撇了撇嘴,无奈道:
“雷震封,你大小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干这事,不觉得掉价吗?”
“马队长,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没什么好说的。”
雷震封满面苍凉,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
事到如今,他没有悔,只有恨。
恨侯镜如,恨马奎,恨馀则成,更恨那几个惹来灾祸的蠢货。
一个月前他还是称霸津门的漕帮帮主,如今却沦落到无家可归。
如此巨大的落差,使得他的内心开始变得扭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仇雪恨。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馀光警了眼身后的沉砚舟,马奎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将其暴露在雷震封的视线下。
这个角度,雷震封恰好可以看清他的脸。
“雷帮主,是男人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丢人的,”
“有句话,你说对了,成者王败者寇,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毕竟是后世来的,他到底无法下令,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打成筛子。
索性再劝两句,顺便也把雷帮主的怒火值再往上提一提。
与此同时,吴敬中和馀则成则是站在窗前,注视着这一切。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吴敬中皱眉道。
刚才他已经暗示过马奎,可以直接动手。
即便没了雷震封,勒索信上的地址总是做不得假的。
两下互相印证,雷震封就是妥妥的绑架嫌犯。
至于沉砚舟么,这厮还真以为他不知道其密会雷震封的事。
届时只要把绣春楼的老钨弄过来,分分钟办成铁案。
就算是王惟一也不敢伸手捞人。
伙同外人害同僚家属,这顶帽子扣下来,即便戴老板有心抬手,也得顾忌军统上下的情绪。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因此真要劝服生擒了雷震封,反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马奎本就是剿灭漕帮的直接经手人,雷震封对其恨之入骨。
到时真要把人送到金陵去,雷震封那张嘴还不得把天说塌下来。
金陵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貔貅,即便是捕风作影的事,到最后他也得脱层皮下来。
何况这事还真的跟自己有关。
馀则成则是好整以暇地瞧着马奎表演。
这事从头到尾,他再清楚不过。
估摸着这会儿翠平应该已经安全了。
但翠平被土匪劫掠的事,依旧在发挥着至关重要作用。
为了配合这出戏,今天一整天,他的脸都是紧绷状态。
这会儿已经有点轻度麻木了。
但付出这点代价,能把沉砚舟这尊大佛给送走,他还是愿意的。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人到了没几天,已经接连给他下了几个套。
老让人这么盯着,总得提着一口气,闹得他是身心疲惫。
偏偏这人又是戴笠派下来的钦差,要是直接弄死,事就闹大了。
稳稳当当把人送走,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月当空,几人各怀心事。
然而其中最闹心的,莫过于沉砚舟。
这会儿他整个人已经麻了。
自从到任津门以后,除了商券会馆的差事,在全国媒体跟前丢了回丑,就再没其他收获。
吴敬中和马奎不好啃。
于是根据盛乡所述内情,挑中馀则成下手,准备玩一把破釜沉舟。
没想到却挑了个最难啃的,直接崩了牙。
搞到现在,雷震封这个蠢货跟绑架馀太太挂上了钩,还有把自已牵扯进去的迹象。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吴敬中终究选择放他一马,暗示马奎直接将雷震封击毙。
然而没等他这口气彻底松下,就眼睁睁瞧着雷震封似乎有点被马奎说动的意思。
此时此刻,沉砚舟心里已经把雷震封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这蠢货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打算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不应该是一枪崩过来吗?
不行,不能让马奎再说了。
再让他劝几句,说不得雷震封真把枪扔了,抱头投降。
当下,沉砚舟瞅准空档,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雷震封,你伙同他人倒卖军需物资,已经是罪大恶极!”
“事到如今不知悔改,竟然挟持无辜者妄图脱逃,”
“真以为没人能收拾得了你了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现场顿时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