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则成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马奎说的不错。
这事拖得越久,对沉砚舟的影响也就越大。
戴笠马上就要下来视察,再搞不定甚至惹出更大的乱子,他这处长也就做到头了。
眼下速战速决才是正解。
思及此处,馀则成心中稍定,打开抽屉取出那封勒索信。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他再清楚不过,根本就是两人联手炮制的假玩意儿。
站长要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看着馀则成离去的背影,马奎眼中露出一抹莫名之色。
造假没用完的废旧报纸,他让陈安找机会塞进财务科办公室。
原时空里,会计周亚夫因为原身随口许诺的空头支票,就死心塌地地帮忙盯着馀则成宁惹君子,莫惹小人。
如今自己虽然与其并无交集,但这种唯利是图之辈,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收买了,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很多事情,往往就坏在不起眼的小人物手里。
最重要的是,周亚夫跟盛乡走得近,这事看起来也就更加可信。
至于盛乡那边,用不着他出手,沉砚舟自己就会料理好。
至于这事为什么不告诉馀则成,则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首先,说到底自已是军统中层,而馀则成是红党,双方天然对立。
虽说眼下关系融洽,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其次,馀则成并非是个单纯的老好人。
老好人不可能独自击毙李海丰,更做不了副站长。
这个位置也不是靠熬资历熬出来的。
能行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最后,双方追求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馀则成所追求的自不必说。
为了理想甚至可以放弃生命,牺牲自己。
马奎没有这种崇高的觉悟。
身逢乱世,处在他这个位置上,能够保全自己就已经极为不易。
捞钱的时候捎带手拉老馀一把,并不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但这种援手是有限度的,并非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帮助。
总的来说,馀则成是个内心相当矛盾的个体。
原剧里米志国一个憨厚实诚的小伙子,老馀利用完以后,没有丝毫尤豫,直接一枪给人崩了。
但若是说他冷酷无情,似乎也不对。
面对重大危机,他又能手下留情,放掉随时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小地主王占金。
这么个内心极度拧巴的人,哪天脑子一抽,说不得就会干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马奎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这种自己都琢磨不透自己的文青,他又如何能把握得住,前面两人联手对付沉砚舟和陆桥山,是因为利益相关,目标一致。
但这事不同。
他不会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别人。
做人做事,随时随地都需要给自己留有足够的馀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老吴才是一类人。
思及此处,马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发挥了。
站长办公室。
三个脑袋凑在一块,一一对比着报纸和信件。
片刻后,三人面面相靓,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吴敬中神情肃然,语气里带着一丝惊。
他一直以为是沉砚舟病急乱投医,胡乱攀咬,意图把锅甩出去。
没想到还真让他挖出来这么个人物。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作为硕果仅存的深度潜伏者,佛龛的暴露,使得戴局长相当震怒。
不仅严厉斥责,并且要求他务必追查到底,揪出泄密之人。
佛凳是怎么暴露的,吴敬中心里有数。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擅自连络对方调查馀则成的缘故。
只蛰伏,不启用。
待战事,见奇效。
这是戴局长对佛龛的亲口批示。
毕竟一旦启用,就算做得再是如何隐秘,总归会留下痕迹。
佛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这事必须要找个人背锅。
现在看来,周亚夫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初他之所以令沉砚舟负责彻查站内,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因为双方都有着相同的目的,所以不论有没有结果,沉砚舟一定会找出来个所谓的内鬼,给自己过错找一个完美的解释。
当然,如果这个内鬼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今看来,沉砚舟完美地完成了自己交代布置的任务。
思及此处,吴敬中双目微眯,若有所思地警了眼沉砚舟。
这是个很会把握时机的聪明人。
虽然办事不怎么牢靠,但还是有点脑子的。
“马上秘密逮捕周亚夫!”吴敬中果断下达指令。
沉砚舟欣然一笑,随即正色道:“临来您办公室前,就已经让龚义过去了。”
与此同时,沉砚舟暗暗松了口气。
这事没有吴敬中点头,还真办不成。
津门站出现内鬼,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吴敬中。
看来这个佛龛果真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竟然能逼得吴敬中捏着鼻子承认站里出内奸,也要找个背锅的人。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方就这么轻易相信了自己的调查。
说到底,这事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这边刚开始查,那边周亚夫就紧跟着漏了底。
这种重要的证据,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档案柜里。
除非周亚夫活腻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很明显,吴敬中并不介意这小小的瑕症。
既然对方有意顺水推舟,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左右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小人物,还能翻了天不成。
何况跟盛乡沾了边,这事就算与他无关,现在也必须得是他干的。
吴敬中微微颌首,意味深长地说道:“记住,要先拿他们的口供,把事情坐实,”
“有些事,还是白纸黑字的好,”
“戴局长很重视这件事,千万马虎不得。”
沉砚舟收敛笑意,肃然应是。
吴敬中的言外之意,他自然是听懂了。
他们,而不是他。
说明盛乡的事,对方早就知道了。
此人虽然尚在病休期间,但也还算是津门站的人。
吴敬中明知此事,却依旧任由自己折腾这么久。
看来盘尼西林的事,多半与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