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则成被这莫名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为了编个合理的理由,他也是豁出去了。
没办法,其他毛病只要去了医院,都能查出来个大概。
唯独生不出孩子这事,那就真是玄学了。
即便是神医,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就一定能治好。
而且这个理由,也能完美解释二人成婚多年膝下无子的原因。
一举两得。
唯一的副作用,估计就是吴敬中投来的同情眼神了。
馀则成心里默念都是为了工作,给自己催眠。
吴敬中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青春交付党国,膝下依然空空,委座都会怪罪我的,”
“我知道一个老中医,改天让他来给你好好瞧瞧,”
“你还年轻,可不能这么糟塌身子。”
馀则成人都麻了,连忙出言婉拒:“站长,不是、老师,我—-我真不用,”
“那个我、我吧,其实已经快好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吴敬中眼里,更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倔强,不禁打心眼里心疼起这个学生。
关乎男人尊严,怎能轻易服输。
嘴肯定是硬的。
这一点,他是感同身受,深有体会。
随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还要争辩的馀则成。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事仅限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
“放宽心,等我消息。”
馀则成哭笑不得。
见实在推脱不掉,当下苦笑一声,只得应下来。
见此情形,吴敬中又是一声长叹。
自己这个学生,虽然性子文气,但骨子里一直都是这么要强,有股子倔劲。
前些日子,为了掏穆连城那老小子的家当,自己还一直逼着他跟穆晚秋谈恋爱。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里愈发的不是滋味。
连带着看向馀则成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愧意。
四目相对,馀则成一个激灵。
干脆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累了,爱咋咋地吧。
审讯室里。
盛乡难掩惊恐之色,止不住地哆嗦,浑身肥肉乱颤,瞧着身旁的刘三面无表情地把鞭子往盐水桶里送。
不时提起来拉扯一下,似乎是在试试是否浸透。
那啪啪作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在盛乡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一旁的火炉里,橘红色的炭火燃的正旺,滚烫的烙铁不时溅起阵阵火星。
尽管隔着几米远,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焦灼的热意在不断翻滚。
盛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发紧,心里突突直跳。
他想不明白,刚才还关在稽查处好吃好喝伺候着,怎么一转眼就被提溜到这里来了。
感受看身下的椅子上载来的滑腻触感,又是一阵猛咽口水。
下意识低头,自光正好扫过椅子扶手上的大片暗红色血泊。
他忽觉后背阴风阵阵,冷嗖嗖的直冲天灵盖。
玛德,这把椅子上也不知道到底死过多少人。
刘三那可是津门站出了名的变态,作为前清会子手的关门弟子,各种折磨人的手段堪称是花样百出,能叫人后悔投胎做人。
自己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能遭得了这份罪。
“哗啦—”
正想着,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挺拔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看清来人,盛乡仿佛是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往前一扑。
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上。
刘三却是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沉砚舟嘱咐,他早就抄家伙上刑了,何必站在这装模作样吓唬人。
就这幅德性的软骨头玩意儿,他见得多了,光是拉到椅子上一坐,半条命都吓没了。
真要动刑,顶多三分钟,保准能让他回忆起来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缺德事。
“沉处长!沉处长!救救我呀!”
“我可是什么都听您的!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来人正是沉砚舟。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大腿。
扫了眼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把抓的盛乡,沉砚舟眉头微,露出一丝嫌弃。
却是一言不发,只是拿眼斜着角落里的刘三。
刘三依旧是面无表情,感受到沉砚舟投来的目光,放下手里的玩意儿头也不回径直出了门。
各种脏活累活他干得多了,也见得多了。
审讯室里最脏的,从来不是那些泛着血腥味的刑具,也不是受刑者屎尿齐流的臭气熏天。
这片阴暗狭小的角落里,不知见证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航脏交易。
他从来不问,也不打听一句,只管按照上面交代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至于沉砚舟和盛乡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更是一句都懒得听。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沉砚舟这才收起冷漠的面孔,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
“来来来!盛老弟,”
“快起来,地上凉。”
沉砚舟两步走上前,正欲伸手扶,瞧着眼前的胖子浑身脏兮兮的,实在没地方下手,顿时僵在原地。
盛乡到底是黑市上混过的人物,脑子转的也快。
低头一看,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自己刚被拖进审讯室那会儿,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被人直接丢进来的。
又是连滚带爬,蹭了一身的血污灰泥。
当下抽了抽鼻子,自己利索地爬起来。
沉砚舟后退两步,指了指正中间的审讯椅,示意他坐下。
盛乡规规矩矩地回去坐下,满含期待地直勾勾盯着他。
沉砚舟缓步来到审讯桌后,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
“盛股长,今天叫你来呢,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沉砚舟低头掸了掸衣襟,语气不徐不疾,“我为什么会到津门来,你大概也能猜到,1
“盘尼西林的事,总要有个结果,否则我回去也没法交代,”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闻言,盛乡面色微变,心中暗骂。
玛德,姓沉的该不会是打算过河拆桥吧?
他实在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了,顺着线索怎么也能查到点东西。
无论是馀则成还是马奎,肯定都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偏偏要着自己不放,出来顶这个缸。
盛乡很有自知之明。
上面如此大动干戈,怎么也不至于是奔着自己这种小鱼小虾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