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电视台旁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自助餐厅内。
张晓雯用银质夹子将一块鹅肝放入骨瓷餐盘。
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浦江夜景，流光溢彩的游船在黄浦江上划出金色涟漪。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可优雅了。
"这才是配得上我的生活。"
她轻啜一口香槟，目光掠过手腕上刚买的仿卡地亚手镯。
这家酒店是电视台为采访嘉宾安排的，一晚上的价格抵得上她半个月房租。
想起李扬，她刀叉下的牛排被狠狠切开。
那个在南非贫民窟救她出来的年轻导演，那个黑黑帅帅的男人，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票房神话创造者。
可他却把她独自丢在南非大使馆，像丢弃一件旧行李。
"我可是研究生……"
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李扬的路演照片。
"我这万里挑一的研究生，和你这个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天才导演，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配啊？
李扬，你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呢？”
回忆如潮水涌来。
那个尘土飞扬的南非午后，李扬带着翻译和保镖出现在铁皮屋前，阳光在他身后形成光环。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等来了命定的王子。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耳光。
李扬把她安置在大使馆后就匆匆回国，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她好不容易打听到青锋影业的地址，特意化了最精致的妆去等他，却只得到前台一句冰冷的"李导在忙"。
"忙？"
张晓雯冷笑，将香槟一饮而尽。
"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你在忙什么，忙着和那个宋轶眉来眼去！"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几十张从网上下载的《战狼》剧照。
每当看到宋轶站在李扬身边的画面，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那个女演员有什么好？
不过是仗着先认识李扬罢了。
"但很快就不一样了。"
她对着玻璃窗倒影整理头发，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等我今晚在电视上说完我们的故事，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才是和战狼最相配的女人。"
晚上七点，化妆间的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张晓雯看着镜中被精心打扮的自己，想起那个神秘的韩先生。
三天前突然联系她，说可以给她一个公开讲述经历的机会。
"观众想听的是英雄救美的传奇。"
韩先生的声音在电话里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可以适当润色细节，让故事更动人。
这对李导的电影也是好事，不是吗？"
此刻，坐在《真情对话》演播室的沙发上，张晓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当时我真的绝望了。"
她对着镜头泫然欲泣。
"是李导像战狼里的冷锋一样，突然出现，带我离开了那个地狱。"
主持人适时引导。
"听说那个欺骗你的非洲人后来失踪了？"
张晓雯垂下眼帘，刻意停顿了三秒。
"是的……
就在李扬救走我的第二天。"
她抬眼时泪光盈盈。
"这些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具体细节我不清楚。
只是……
大家都说李导在特种部队训练过……"
她巧妙地把话停在这里，留给观众无限的想象空间。
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既暗示了李扬像冷峰一样，行战狼之实，在南非救下了自己这名同胞。
又没留下任何实证。
一个南非骗子的下落，谁会真的去查证呢？
"我太聪明了。"
这样既烘托了李扬的战狼形象，又在他们之间编织了更紧密的联系。
“扬扬……”
“救我于危难，我助你事业飞升。”
“我相信，这样的我们，对是最好的自己。”
“快来找我吧，相信我已经完成了你对我的考验。”
“是时候见面，完成大结局，兑现缘份了。”
“我早就猜到，那个韩先生你是派来的对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节目结束后，张晓雯谢绝了电视台的专车。
她不想让电视台的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从南京西路转到一条昏暗的弄堂，落差如同从天堂坠入凡间。
她租住的石库门房子夹在两栋高楼之间，终年不见阳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合租的安徽保姆正在天井里晾衣服，瞥见她一身华服，露出诧异的表情。
"看什么看？"
张晓雯砰地关上房门，将高仿手包扔在床上。
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墙壁因为潮湿而斑驳，唯一的窗户对着邻居的油烟机。
自从回国，她没有回家，早在几年前离家去南非时，就和双亲决裂了。
他们不要她了。
她在上海找了份工作，租住在这里。
打开电脑，迫不及待地搜索今晚的节目反响。
评论区有人赞叹李扬的就是战狼本狼，也有人羡慕她的"奇遇"。
更让她欣喜若狂的是票房数据。
午夜过后，各大平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
战狼单日票房破亿了，这是历史的一刻。
"《战狼》单日票房破亿，创中国影史新纪录！"
"这是我的功劳！"
她兴奋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圈。
"没有我的采访，哪来这么高的关注度？"
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这一个亿的票房，就是她张晓雯用智慧和勇气为心上人赢得的战利品。
深夜，张晓雯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刷着手机里网友的评论。
可是没看到几条她想象中的评论。
比如：这个张晓雯和李扬好配啊！
再如：英雄救美，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全都不识货。
那就自己来吧。
张晓雯申请了几个小号，把这两句评论复制粘贴到各大平台。
“果然，谁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我就是大女主本主。”
她把这些评论截图保存，反复观看，仿佛这样就能让幻想成真。
"扬扬，你看我多聪明。"
她对着天花板自语。"
我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你的电影破纪录。
我们联手，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想起韩先生承诺的"后续合作"，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等成为网红，她就能彻底告别这个破旧的出租屋，告别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至于李扬……
"你迟早会明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她抱紧被子，在美梦中沉沉睡去。
"宋轶那个戏子，怎么比得上我们生死相许的缘分"
窗外，上海的霓虹依旧闪烁。
这个夜晚。
有人欢庆纪录的诞生，
有人谋划着未来，
而有人，在自我编织的幻梦里，走向更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