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没做多想,又是一杯满饮,他似乎听到一声悠长的龙吟,带着莫名的震动,他沉醉于其中,识海中的毫光又向外延展一尺,一杯茶抚平了心境上的急躁,另外一杯竟然增长了他的精神。
单这一杯茶,抵得上一月【星斗铸魂经】的修行。
于飞心神飘忽,毫无察觉。
再回过神来,于飞觉着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不是身体,而是心神,他的思绪翻涌,却莫名觉着很爽快。
忽而想起了前世那些龌龄的过往,本来觉醒【灵慧】之后,他本能的和那些记忆做了分割,此时却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十五倍的神经反应速度下,往昔的记忆,其中负面的、痛苦的一幕幕涌现。
于飞在龙湖忘忧茶的作用下,以第三者的视角沉浸其中,随着记忆反复刷新,他却渐渐放下了其中的执念,心中涌现一股自在悠然之感,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放下。
他并不知道龙湖忘忧茶的珍贵,这可是部分困顿于心境受损,无法晋升宗师的武者,梦寐以求的宝物,心境受损者,往往困顿于执念,求而不得,或者因为行事差错抱憾终身。
说白了,就是心理上的创伤,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罡气武者神意强盛,每一次面对执念,都是在加深这个过程,龙湖忘忧茶可以短暂的将武者心神代入第三者视角,平和的面对自己的执念,最终将其淡化,走出死胡同。
但这茶唯有一个负面效果,短时间内服用的越多,心神越是坦荡,倾诉的欲望越强,甚至口无遮拦,而服用者却不自知,并觉着舒畅,其实某种意义上,这是对心神的纯化,并不是副作用。
“你有什么烦恼吗?”
叶书平的话语似从天外而来,声音悠悠,于飞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前世的爷爷也经常这样和他谈心。
他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司马鸿,想要诉说普升内气的惊险,想和叶书平探讨下银色级别天赋无量剑魂的特性,甚至聊聊逆命珠的奇异。
即将开口的瞬间,于飞却维持住理智的存在,识海中金色粒子滴溜溜旋转,他没有完全沉浸在龙湖忘忧茶的效果中。
寻常武者内气境无中生有诞生先天灵光,以为神魂具现,一缕灵光不断壮大成长,直至普升宗师后,由虚化实,形成一枚实质的神魂结晶。
于飞由于【灵慧】天赋的作用,早早形成了先天灵光,又在晋升内气时,受本源造化加持,先天灵光超前由虚化实,但自身体量不足,于是坍缩成了金色粒子。
这样一来于飞的神魂内核天然具备宗师特征,能力又相差不及。
叶书平只当于飞神魂强悍,根本想不到这一点,于飞自己一无所知。
龙湖忘忧茶的补益效果对于飞完全有用,但是负面作用却差了很多,这东西再厉害,也只对宗师以下武者起作用,宗师武者身具神魂内核,可完全免疫其中副作用。
而于飞不上不下,依旧保留着理智,龙湖忘忧茶对寻常内气武者而言,不亚于吐真剂,于飞只有三分微醺,这个结果叶书平完全没料到。
听到叶书平的引导,于飞本能觉着将自己的内核机密说出来不妥,可一时倾诉的欲望太过强烈,所以他便张口说道:“老师,有件事我谁也没说,在我心里压好久了!”
叶书平目露期待之色。
“哦,要是秘密老夫可不愿意听,我无非多活些岁月,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或许能指点你。
于飞跟喝醉了般摇头晃脑。
“老师你不知道啊,在定位赛结束后,一直有个人跟着我,跟我到了天宁县,没有人能发现他,跟鬼一样,只有我能看到。
我也不敢和别人说,生怕他对我家人不利啊,老师你能帮我调查下吗?您不知道,这人在我们家哪都去,阳台、卧室,可烦了————
还有哦,我的高中同桌也在咱们神汉,我觉着她喜欢我,老师你说我要不要找她告白,能不能把她也接到【几何棱界】————”
看着叨叨不停的于飞,叶书平心中一怔,这就是于飞心中最大的秘密?
这事他知道,小明派了手下去暗中保护于飞,毕竟天宁县彼时才出现光明会的喽罗。
龙湖忘忧茶喝完后武者会产生强烈的倾诉欲望,一般会将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说出,因人而异,有些人会说出自己的暗恋对象,有些人会讲出自己的机缘,等等不一而足,但其情绪只会停留在一件事情上。
只有心思赤诚坦荡者,会变成一个话痨,各种话题的瞎聊,走马观花般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于飞还在喋喋不休。
以他的估算,于飞应该会说出自己体质特殊的原因或是其中机制,难道这小子自己也不知道?
“对了老师,你为何一直呆在这归真道场啊?这里应该是唐老师的道场,为什么每次都在这里和您见面呢?————”
于飞将自己平日里的不方便说的吐槽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他隐约觉着自己的状态不对,必然和这茶水相关,十有八九是叶书平搞的鬼。
叶书平依然微笑着倾听,只是心中狐疑,他怎么看都不觉着于飞有着赤子心性,他必然心中隐藏着一些秘密,难道茶叶过期了?效果变弱了?
他未回答于飞的问题,只是引导他不断诉说自身的秘密。
想着这些,他又将二人面前的茶杯添满,自己端起来也喝了一口,朝着于飞劝道:“口渴了,来,咱们边喝边聊。
叶书平轻抿一口,“这茶没问题啊?奇了怪了!”
于飞越发觉着叶书平不怀好意,但他却并未察觉到任何恶意,难道对方只是好奇?
他立时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顿时无数记忆涌上心头,于飞晃晃悠悠,他有种预感,自己最多再喝两杯,之后怕是要立时晕倒在原地,趁着现在还有一丝清醒,他打算试探下叶书平对劫剑一脉的感官。
于飞他晕晕乎乎的问道:“老师,你知道这劫剑的创立者岚刃大师吗?也就是我老师的老师,司马鸿大师!”
叶书平放下茶杯,答道:“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怎么了?”
于飞装作气愤道:“听我老师闫海说,岚刃大师是一个极好的人,他当年的死充满了巧合,背后一定有黑手,我原本想将来武道有成后,必须帮他调查清楚,有仇报仇!”
这话刚说出来,于飞忽然觉着一道森冷的寒意子叶书平身上显现,天见可怜,这是【洞幽】天赋第一次在叶书平身上起效果,结果却是杀意。
这————于飞都来不及反应,却发现这道寒意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又出现,持续七八次,而后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杀机令于飞毛骨悚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司马鸿的死因居然牵扯到了叶书平。
幸亏他神魂化作的金色粒子可以收束神意,这才未露出异状。
就听到叶书平乐呵的说道:“我倒是听你师姐说起过闫海,是一个坚毅之辈,就是有些——耿直,司马鸿我是没注意,据说是一位苦修之人,你将来有了实力倒是可以调查一二,但是还要以自身的修行为主。”
于飞迷离的看着像爷爷一般慈祥的老者,金丝眼镜下目光和蔼,一点看不出刚才无数次对他起了杀心。
“嘶————”
实锤了,司马鸿的死绝对和这老家伙有关,自己得找补回来,不能因为司马鸿这个王八蛋让叶书平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老师,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发现闫海老师因修行魔道功法,早先跌境在我老家教授武道,后来几乎压制不住走火入魔,好不容晋升宗师后,受煞气影响自身情绪又陷入极端。
我在学校查找了些关于魔道功法的解释,本能觉着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司马鸿作为老师,对学生太不负责了,我觉着不对!”
叶书平不由得一乐:“哦,你真这么想?”
所谓的魔道功法不止是力量属性的原因,而是其修行往往查找捷径,且损人利己,往往隐患深藏。
于飞摇头晃脑,决定给老家伙一点真东西,早先不愿意在叶书平前面露底,但是刚才的试探让他明白,叶书平必然在司马鸿的死亡中扮演着某种角色,说不定就和劫剑相关。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自己新获得的无量剑气拿出来让其参详下,也算表明决心,和司马鸿那个王八蛋划清界限。
“是的,而且我觉着靠煞气强化剑气不是正道,虽然强大可我总觉着有些怪异。”
忽然于飞摇摇晃晃的起身,右手剑指竖起,左手摘掉了额前黑色头带。
叶书平看着他额前的剑形印记,心中诧异至极。
“这是————似乎是无相剑气变异而来————”
于飞眼神迷离的说道:“老师,这次晋升内气我突发奇想,把元炁剑莲给吞噬了,然后我的无相剑气也变得很奇怪,您且看!”
“出!”
一瞬间几十道五颜六色的奇幻光剑从他手中喷发,带着各种属性力量呼啸而过,一闪即逝,这些剑气呼啸间消失不见,诡异的从其他地方突兀现身。
叶书平看得认真,最近他仔细研究了劫剑一脉的功法,无相剑气在内气境的威能和武者的精神力相关,所以才有【劫海无相斩意经】这样的邪门功法,斩敌斩意,吸纳对方死亡后的煞气,强化自身精神。
但如此会导致武者神魂驳杂,心魔丛生。
他最近翻找了不少古老典籍,道家功诀唯精唯纯,类似的法门多为外道之法,绝不会允许自身的神魂污染,儒门也是如此情况。
唯有佛教存有类似金刚磨砺之法,但是会折损潜力。
或许在古老年代三教兴盛之时有别的办法,可几千年之后的今天,典籍功法缺失不少,他找了快一个月,没有任何结果。
于飞的无相剑气攻伐无双,废掉有些可惜,他想将于飞培养成武圣中的至强者,这才想查找法子除去其中弊端。
叶书平伸手一招,就见一道赤红剑气落在了他手中。
略微一感触后,他双目放光。
“秒!妙不可言!于飞,你这新的剑气可有名字?”
“从无相剑气进化而来,我改了一个字,叫无量吧!”
“不错,无相剑气内核在元气剑莲,这是奇珍特性决定的,你修行无相剑气威力更甚,但说到底其根基在外物上,对了你刚才说将元炁剑莲吞噬了?”
于飞心念一动,漫天剑气消失无影。
“是的,老师,我利用【星斗铸魂经】的法子,将能量态的元剑莲吞噬了。”
叶书平心中思量,他未修行过【星斗铸魂经】,但这一门精神秘法也算熟悉,当初改编之时便参与其中,理论上确实可行,但【星斗铸魂经】凝练的星光是死物,元剑莲具备生命特性,于飞又如何能吞噬对方呢?
正思索间,又听见于飞的抱怨。
“老师,你是不知道啊,我耗费了一成的先天之气才将元炁剑莲给吞了,随后无相剑气就变成这样了,不知道后续要如何修炼?”
叶书平一怔,若是加之先天之气这种神奇的造化,确实可以做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他心中欣喜,于飞这一步堪称神来之笔,由此便彻底改变了无相剑气的后续修行理念,他不断推演,进化后的无量剑气可以归结在精神秘术中,但又结合武者自身气机,可斩出实质化的剑气。
武者精气神三宝中,便占了两道,功法潜力不小啊。
“不错,非常不错,只是老夫刚刚快要研究出净化神魂的秘术,这样一来就用不上了,算了,谁让我是你老师呢?后续的功法我帮你琢磨吧。
叫无量剑气对吧!”
“是的老师,那就麻烦您了!”
叶书平又招呼着他坐下,再次将他的面前的茶杯填满。
于飞心中无语,这老头是想灌死他啊,他有些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顿时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又逐渐淡化。
看着昏沉的于飞,叶书平主动问出了他心中最疑惑的一个问题。
“于飞啊,上一次你为何能看到我呢?”
于飞看傻子一样呆滞的盯着叶书平。
“我没有看到啊————”
“那你怎么发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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