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欣愣了愣,她没想到宋璟言会想送她回家。
她很想提醒他,喝酒不要开车,可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和人合租的老旧小区远在郊区,要四十多分钟车程。
她小声报着自己的地址,小心翼翼的看着宋璟言表情。
宋璟言没表情没应声,只是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大g引擎发出低沉轰鸣,很快汇入夜晚霓虹交织的车流里。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驶进一片杂乱无章的居民区。
没有围墙,没有保安亭,电动车、三轮车横七竖八地占着路边两侧,
宋璟言皱着眉,好不容易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空位,把车停在那儿。
夏欣侧过脸,睫毛轻轻颤了颤,
“谢谢你。”
宋璟言目视前方,没接话。
车内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夏欣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提醒他:“你喝了那么多,开车……真的不安全。”
宋璟言这才缓缓转头,墨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在关心我?”
“我……”夏欣的脸颊倏地发烫,话卡在喉咙里。
不等她说完,宋璟言已经推开车门,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路边,动作带着几分痞气
“请我上去坐一坐!”
“我家……很乱的。”夏欣犹豫着。
“带路。”他的声音有些清冷,却不是在和她商量,
“别忘了,今晚你是我的。”
夏欣心里乱糟糟的,索性不再多想,推开车门走在前面。
这片楼房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外墙刷了层新的保温层,看着光鲜,里面却早已破败。
楼道里连扇完整的窗户都没有,至于感应灯就更是奢望了,漆黑黑得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照亮了台阶上的裂缝和散落的灰尘。
七楼,没有电梯,她爬得有些喘。
宋璟言跟在身后,脚步声沉重,昂贵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到了家门口,夏欣摸索着拿出钥匙,悉悉索索地插进锁孔转动。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的灯光就漏了出来。她带着宋璟言进去,
客厅里立刻窜出一个圆脸微胖的姑娘,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碎花睡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林锦的目光先在夏欣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定格在宋璟言身上,眼睛倏地亮了。
夏欣脸颊一热,连忙解释:“他不在这里过夜,就坐一会儿。”
说这话时,她偷偷抬眼瞟了宋璟言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宋璟言朝着林锦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痞气,却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更是将他衬得矜贵又疏离,仿佛流落贫民窟的小王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锦连忙摆手,脸颊微红地看向宋璟言,“你好,我是夏欣的室友,林锦。”
宋璟言只是勾了勾唇角,还没说话。夏欣怕他乱说,连忙抢先介绍
“他是我学弟,今天凑巧碰到的。”
说着,她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旁边的木门,下意识地拉起宋璟言的手,
“学弟,这是我的房间。请进!”
宋璟言冲林锦摆了摆手说了句“再见”,跟着她走进房间。
十来个平方的小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旧木桌的桌角磨得发亮,
靠墙的衣柜漆皮掉了几块,有种古朴的质感。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风景海报,衣架上挂着几件简单的衣物,
还有几件白色的贴身衣物,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带着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宋璟言没有坐下,而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桌上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夏欣穿着白色泳装比赛服,戴着鼻夹,刚从水里探出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清澈又倔强。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偶像明星。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像桂纶镁,干净又带着点韧劲,只是可惜了。
“你坐啊。”夏欣连忙收起那些贴身衣物,动作有些局促。
“学姐,我饿了。”宋璟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我给你煮碗泡面?”夏欣试探着问。
“嗯。”
夏欣换下高跟鞋趿着一双粉色拖鞋,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进了厨房。
她往锅里加水,打了两个荷包蛋,火苗舔舐着锅底,水汽渐渐升腾起来。
林锦剥着橘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都看见了,你和你学弟从大g上下来的!”
夏欣没说话。
她和林锦是打工时认识的工友,虽然有些碎嘴,毛病也多,却没什么坏心眼。
当初从学校宿舍搬出来,正好赶上林锦找人合租,两人便凑到了一起。
见夏欣不搭理,林锦又往前凑了凑,橘子瓣递到她嘴边:“你条件这么好,能认识这种男生多不容易,今晚就把他拿下啊!”
夏欣心里苦笑。
她何尝不想找个能依靠的人,哪怕不喜欢,哪怕年纪大些,
至少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能有个肩膀可以靠。
可宋璟言这样的人,就像天上的星星,耀眼却遥远,她怎么敢奢望?
“他就是我学弟,你别瞎想。”夏欣避开她的目光。
林锦撇了撇嘴,把橘子塞进嘴里,白了她一眼:“我这可是为你好,机会难得,自己把握。”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夏欣看着锅里翻滚的泡面,面条在沸水里渐渐膨胀,水汽氤氲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宋璟言刚才的眼神,想起他那句“你在关心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乱得一塌糊涂。
他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让她依靠的吗?
夏欣端着牛肉面回来放到桌上,回身把门关上。
看着桌上的牛肉面,宋璟言没有立刻动筷子,反而沉声问了一句
“那个伊萌萌,是你同学?”
“是!”
宋璟言抬眼,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讽:“咱们学校的学姐,都这么喜欢被那些油腻老头包养吗?”
夏欣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是被火燎过。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飘,既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郭行长……是她的主人,给了她一份体面的银行工作,再也不用为生活担忧。”
“玩小圈子的?”宋璟言轻笑一声,他虽然没接触过这个圈子,却也略知一二。
酒精在胃里灼烧着,像揣了块滚烫的炭,搅得他阵阵发闷。
他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温热的面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灼烧的胃壁,连周身弥漫的酒气都淡了几分,眼神清明了些许。
“我很缺钱,你能包养我吗?”
夏欣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宋璟言挑了挑眉,眼底漫出几分可笑。
他向来只以恋爱名义与女生相处,包养二字,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你也要像伊萌萌那样?给我当狗——奴?”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语气轻佻,带着字母圈特有的暗示。
他清楚,从k0到k9的层级里,k9是最卑微的存在。
夏欣紧抿着红唇,唇瓣被抿得发白,她根本不懂那些隐晦的圈子术语,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缓缓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可以!但要先给我二十万!”
宋璟言低头,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荷包蛋,蛋白滑嫩,蛋黄微微溏心,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放下筷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目光从她紧绷的腰线滑到饱满的胸脯,再落到她微微翘起的臀线,打量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这么值钱?”
羞耻像潮水般淹没了夏欣,可一想到那笔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债务,她咬紧牙关,把所有难堪都咽进肚子里。
如果羞耻能换来救命钱,那她认了!
“璟言,我欠了二十万,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苦苦哀求。
宋璟言一愣,脸上的戏谑淡了几分:“怎么会欠这么多?你家里不管你吗?”
夏欣一直忍着眼泪,她不要别人的同情,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可在宋璟言探究的目光下,紧绷的情绪突然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她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过,上高中后她改嫁,生了孩子,我就……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