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赫莱尔也没能从那位抑郁女孩口中问出什么来。
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位同乡好生安置起来。
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三周后,格林公爵的城堡,大厅。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大厅里挤满了人——公爵领内的贵族、骑士、富商,还有教会的代表。
墙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夏蕾姆家族的纹章。
那是一颗银色的星辰,悬浮在渐变的橙红与深紫色底色上。
大厅中央,铺着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高台上。那里摆放着一把简朴的“公爵之座”。
格林公爵曾经坐在那里,俯视着所有人。
而现在……
传令官高声宣布。
大厅的门缓缓打开。夏蕾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着一身正式的贵族长裙,底色为深蓝色的丝绸,点缀些许像征着雍容华贵的紫色,上面绣着银色的蔷薇花纹。这是赫莱尔特意请行会工匠赶制的。
金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盘成优雅的发髻,戴着一顶镶崁着小颗宝石的头饰。
头饰是从家族的旧物中找出来的,曾属于她的祖母。
碧色的眼眸里,紧张与坚定并存。手虽微微颤斗,但步伐很稳。
右手侧跟着赫莱尔,他身着浅蓝色的正装。轻挽着她的小手。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斗,便轻轻握紧了些。
身后还有雷纳德、迪斯马等人,作为二人的护卫。
二人沿着红毯缓缓走向高台。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们。贵族们保持着表面的礼貌,但目光中的打量和审视毫不掩饰。
夏蕾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质疑的,轻篾的,观望的。
赫莱尔暗自记下那些贵族们的反应,并察觉到她的不安,轻声说,“别在意。”
“恩。”
她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教会的特使,一位主教。站在公爵之座旁边,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经书。
“在他的见证下,在教会的认可下,在王国的许可下……”
“你将继承公爵之位,统治这片土地,保护你的子民。”
“你准备好了吗?”
夏蕾姆松开了赫莱尔的手,向前一步。
“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清淅。
“那么……”主教翻开经书,开始念诵祷词。
冗长的仪式开始了。
夏蕾姆跪在公爵之座前,聆听着主教的祷告。赫莱尔退后一步,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注视着她。
祷词很长,晦涩难懂的音节在大厅中回荡。
夏蕾姆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保持着标准的姿势。
膝盖开始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动。
终于,祷词结束了。
主教从身旁的侍从手中接过一顶头饰,那不是真正的王冠,而是像征着公爵身份的冠冕,由白银和蓝宝石制成,顶端镶崁着一颗小小的紫水晶。
这是教会赠予“虔诚”的“夏蕾姆女公爵”一份见面礼。
“以他之名……”主教将冠冕放在夏蕾姆的头上,“我宣布,赫莱尔·本·夏蕾姆,正式继承公爵之位。”
“从今日起,她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是夏蕾姆家族的族长……”
他顿了顿,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孩。
“夏蕾姆公爵。”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有些是真诚的,有些是敷衍的。
但无论如何,仪式完成了。
夏蕾姆站起身,转身面对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今天,在他的见证下,在教会的认可下,我正式继承了公爵之位。”
“我的祖父曾经统治这片土地,让它繁荣昌盛。”
“我的家族,曾经是这个王国的荣耀。”
她环顾四周,目光坚定。
“虽然我年轻,但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履行公爵的职责。我会保护这片土地的安宁。我会维护领民的利益。我会让这片土地,重新繁荣。”
“……”
“……”
“感谢诸位今日的见证。愿神保佑夏蕾姆领。”
她微微鞠躬。
掌声响起,这一次,更加热烈。
大厅里的贵族们互相对视,这个女孩虽然年轻,但至少懂得分寸。演讲得体,没有说出什么过激的话。
掌声渐渐平息。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即将结束时,夏蕾姆抬起手,示意还有话说。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有些好奇,有些疑惑。
夏蕾姆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赫莱尔。赫莱尔一愣,不明白她打算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沉吟片刻,便微微点头。
夏蕾姆转回身,面对众人。
“在结束今天的仪式之前……”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能听出一丝紧张,“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贵族们窃窃私语。
“肃静。”主教开口。
夏蕾姆伸出手,赫莱尔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诸位。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沙哈尔先生。他是我最信任的顾问,也是……”她顿了顿,“也是我未来的夫婿。”
贵族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震惊,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夏蕾姆继续说道,“我与沙哈尔先生,将在三个月后举行婚礼。”
“届时,我诚挚地邀请在场的各位贵族,前来参加。”
她环顾四周,“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喜事,也是夏蕾姆家族的重要时刻。希望诸位能赏光。”
说完,她微微鞠躬。
然而大厅里,贵族们却是窃窃私语起来。
一位年长的外地伯爵站起身,“公爵大人,恕我冒昧……”
“请讲。”夏蕾姆说。
“沙哈尔先生……”伯爵斟酌着措辞,“他的家族背景……我们似乎从未听说过?”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在贵族社会中,家族背景至关重要。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成为新任女公爵的未婚夫,这会引起诸多质疑。
夏蕾姆自然是意料到这个问题,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吧。”
一个听起来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大厅后方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一位穿着华贵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进大厅。他身材魁悟,留着短须,五官立体,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
身后跟着几个侍从,手中捧着精致的礼盒。
那位年长的伯爵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行礼。
虽然心中不甘,但他不得不向阿尔弗雷德行礼。
银帆家族的历史,在座所有贵族都知道。
一百二十年前,阿尔弗雷德的先祖还是劫掠王国沿海的海盗头子。最终,是教会与王室共同出面,与这些海盗签订了契约——
教会要求他们皈依正信,王室要求他们宣誓效忠。
作为交换,维斯塔利亚等沿海城市被划为七大海盗头领的领地。
从那一天起,海盗变成了贵族。
海盗船变成了商船队。
而阿尔弗雷德,正是七大海盗之一的后裔,银帆家族的现任族长。
他拥有公爵头衔——虽然这个头衔不象传统公爵那样拥有完整的采邑权和领地管辖权,但在爵位等级上,确确实实高于伯爵。
所以,无论心中如何不甘,这位伯爵都必须向阿尔弗雷德行礼。
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