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山东诸郡、国犯官皆交于廷尉审理,御史大夫魏相陪审。
一开始有人大呼冤枉,但在如铁的证据面前所有的声音都成了笑话。
为此,刘询下旨,直接于未央宫前公开审理此案,百姓可旁听,但不得扰乱秩序。
这日,刘询来到未央宫前城楼之上,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场景,原本有些沉重的脸色,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
大司马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太常张延寿、侍御史夏侯胜等人作陪。
“陛下,如此审理是否有碍朝廷威严?这些官员虽然该死,但毕竟曾经代表朝廷,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
”
太常田延寿在韦贤成为丞相后,被提拔为太常,要说这位和那个莽夫田延年有些关系,为其族弟。
曾任故大将军掾,但其为人正直,律法精通,典型的循吏,刘询感其才,遂擢升为太常。
其也不负他望,继任以来改革太学,逐出滥芋充数之辈上百人,更是多次组织太学和长安书院学子之间的比试。
作为裁判,田延寿不曾偏袒任何一方,为人公正,无有不服,短短时间就赢得太学和长安书院学子尊敬。
听到田延寿之言,不等刘询说话,张安世冷哼一声,不屑道:“就应该如此,为这些人遮掩才会让百姓心中有怨气。”
“依《大汉律》裁决,最是公正,如此不但能体现朝廷之公平、公正,也能让受害百姓心中出一口怨气,而不是将怨气撒到朝廷身上。”
“难道朝廷还要为其罪买单不成?”
“这”田延寿也是一时有感而发,毕竟看到曾经同僚如此下场,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物伤同类之感。
“爱卿此言有些偏颇了!”
刘询看着底下一个个在不可辩驳的证据面前苍白无力的样子,沉声道:“朕来自民间,很清楚百姓在想什么。”
“他们不会关心皇帝是谁,更不会关心朝廷的顾虑,他们向往公正,厌恶一切不公。”
“甚至当年朕也认为朝廷官员官官相护,就算有罪也无可奈何。”
“他们对所有贪官污吏深恶痛绝,但凡朝廷能为他们公正的做主,就会认为这是最好的朝廷。”
“隐瞒只会让百姓对朝廷失望,他们会将一切因果记恨在朝廷身上,认为一切都是朝廷,是天子的过错。”
刘询话语幽幽,众人低头不语。
他们清楚,在这件事上没有谁比天子更有感触,毕竟亲身经历。
“朕就是要告诉天下百姓,不管谁犯下罪行,朝廷都不会偏袒,虽然这种公正微不足道,甚至百姓们也都是图个热闹,无非茶馀饭后的谈资而已。”
“但如此会给百姓一种信念,那就是朝廷不曾包庇任何犯罪之人,官员不行,皇族也不行!”
说道这里,他目光幽深,心中一团烈火在做做燃烧,心中恨极!
“广川王刘去的事情尔等都听说了?”
太常田延寿一颤,其他人也都是低头不语,毕竟这有关诸候王。
霍光目光微微紧缩,沉声道:“臣等听说了,广川王,该杀!”
“陛下
”
众人惊慌不已,因为天子直接一拳砸在城墙垛口上,硬是将一块青砖砸的四分五裂,但手上也渗出血来。
“刘去他怎么敢?怎么敢啊!”
“简直畜生不如,非人哉!”
当前日刘询收到地方奏报,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诸候王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还是皇族,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族长的脸。
这让他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刘氏王天下,就是这么约束刘氏族人的?
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能让刘询如此大怒?
无他,广川王刘去疯了,他竟然杀其老师及姬妾十馀人,要是直接杀了自己还不至于如此气愤,实在的杀人的方式让他简直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在他这个刘氏族长脸上啪啪的打啊!
刘去是怎么杀人的?
这畜生竟然是残杀,或销铅锡灌入口中,或支解,并且毒药煮之,令糜尽,简直丧心病狂。
这还是人吗?这是一个诸候王能干出的事情?
“陛下此事是否有隐情?”霍光沉重道。
“没有隐情,随后绣衣卫也送来罪证,并且有过之无不及,那就是个畜生,彻底疯了。”
刘询脸色铁青,据绣衣卫所言,刘去之前多次发掘古墓,其中包括魏襄王、
晋灵公等先秦百馀座墓葬。
并且其亲信交代,刘去有时竟然亲自入古墓发掘财宝,时日一久,性情大变,民间传言,刘去为邪灵附身,非人也!
这点他倒是有些明白刘去为何如此残暴了,后世诸多发掘古墓者都不得好死,或性情大变,或残暴非人,或得恶疾而死。
总之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性情早已不同一般人,面对人,就好象面对猎物一般,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了。
“其老师多次劝谏,甚至以死相逼,早年还多有收敛,但近些年来越加变本加厉,此次更是直接将其老师残杀。”
“烹煮其妻妾陶望卿,肢解王昭平等十馀人。”
“平日里更是对治下之民残暴不仁,弄得广川之地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
张安世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白,咬牙道:“陛下臣愿亲自去
“不必了!”
刘询挥了挥手,看着下方每当一人被判刑,百姓都发出一阵欢呼声。
“刘去必死,谁也拦不住!”
“广川王一系除国,将刘向所有罪行私下传递给各诸候,告诉他们,这就是残杀百姓的下场。”
“朕就是要告诉他们,谁敢在这事上犯糊涂,朕的刀子绝不手软!”
“甭管他是皇室宗亲,还是诸候国王,就是朕的子嗣犯下如此大错,朕亦不姑息,必当亲手斩杀之。”
“如此罪行,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称邪矣!”
“刘氏容不下此人,天下也容不下此人!”
说到这里他狠声道:“传朕旨意,广川王刘去性情残忍,罪行累累,天亦不容,逐出皇室宗谱,除国,子孙为庶民。”
“抓捕其亲信和助纣为虐者,杀!”
“抄其家,所得钱财赔偿百姓,挑选得力官员赴任,定要安抚百姓,挽回人心。”
“朕就是要用此事告诫各诸候王,面对此事,朕绝不姑息,谁要是敢在此事上为其求情,朕亲自找他说道。”
刘询看了眼还在继续的审理,冷哼一声大步离去,只留下众人冷汗直流。
“陛下真的怒了!”田延年喃喃道。
“广川王死不足惜!”霍光面无表情道。
“该杀!”张安世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