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灵墟,暗巷深处。
这里是光明的背面。头顶悬挂的神骨灯笼在这里稀疏黯淡,只能照亮脚下青苔遍布的破碎玉阶。
叶尘停步。
前方三丈处,空气泛起诡异的涟漪。
一个身形佝偻、背负巨大玄甲的老者,正蹲在路中央,手里拿着一根发黑的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忘忧草】。
烟雾缭绕中,那两撇八字胡微微翘起,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透着精明的贼光。
【龟丞相】。
前东海龙宫的智囊,如今这废土上最大的情报贩子。
“神医好定力。”
老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化作一只只微小的水母,在空中游弋消散。
“这蚀灵墟里,你是第一个敢在那头猪的嘴里抢食,还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人。”
叶尘神色平淡,手掌按在腰间的铜刀之上。
“丞相拦路,也是想尝尝我的刀?”
“非也,非也。”
老龟摆了摆手,那双贼眼突然死死盯着叶尘的胸口,鼻翼剧烈抽动,仿佛闻到了某种令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老朽只是闻到了一股故人的味道。
“祖龙之骨而且是太古苍龙的脊椎大龙。神医,你那艘坠毁在上面的铁船,卖吗?”
“只要你肯卖,这蚀灵墟里的宝贝,随你挑。”
叶尘心中微动。
星陨号的龙骨确实来自太古遗迹。没想到这老乌龟鼻子这么灵,隔着储物空间和几层封印都能闻到。
那是龙族的残躯,对于这个旧臣而言,或许不仅是材料,更是一种信仰。
“船不卖。”
叶尘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是他回家的方舟,也是在这废土生存的根本。
老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吧嗒了一下嘴,显得意兴阑珊。
“那便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借过。”
他侧过身,那一背玄甲上的阵纹微微闪烁,让开了一条路。
这老东西以退为进。
叶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老龟那副贪婪又克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船虽然不卖,但我这里有个‘老物件’,或许丞相会更感兴趣。”
叶尘反手探入袖中。
他取出了那个贴满封印符箓的铅玉盒子。
指尖轻挑,揭开一角符箓。
“滋滋——”
一股狂暴至极的赤红流火,伴随着细密的金色雷纹,瞬间从盒缝中溢出。
暗巷内的温度骤升。
周围墙壁上的青苔瞬间枯黄、焦黑,化作飞灰。
老龟那双原本浑浊的绿豆眼,在看到那抹红光的瞬间,瞪得滚圆。
“这是”
他猛地丢掉烟杆,整个人扑了上来,却在三尺外生生止步,畏惧那股毁灭性的能量。
“【火莲源核】。”
叶尘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封神之战时期,哪吒三太子的核心动力源。完美级,无损耗,内含足以维持一座仙城运转百年的纯净神力。”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废土,这东西值多少?”
老龟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背后的巨大龟壳突然亮起。
无数繁复的【河图洛书】阵纹在龟甲上疯狂游走、排列、演算。那是一台生物层面的超级计算机,正在对这颗“源核”进行价值评估。
阵纹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发出“嗡嗡”的低鸣。
三息之后。
阵纹定格,呈现出一个大大的“吉”字。
“无价之宝。”
老龟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盒子,却又缩了回去。
“神晶买不起,寿元也不够。”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要什么?”
叶尘合上盖子,将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重新锁死。
“我要去【瑶池】。”
“告诉我路线,还有渡过【弱水】的方法。”
老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外来者,都是奔着那所谓的‘不死药’去的。”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卷泛黄的皮质地图,以及一枚惨白色的骨制令牌。
“这是【沧溟水图】,画在鲛人王的皮上,水火不侵。”
“这是【白骨令】。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渡。唯有持此令,在天河渡口点燃犀角香,方能召唤‘摆渡人’的幽冥骨舟。”
老龟将两样东西递给叶尘,一把抢过那个玉盒,死死抱在怀里,生怕叶尘反悔。
“成交。”
叶尘接过地图和令牌。
地图触手冰凉,上面用神血绘制着复杂的航线,直通天河深处。
“多谢。”
叶尘转身欲走。
“慢着。”
老龟突然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看在这颗源核的份上,老朽送你一个消息。”
“最近天河渡口不太平。”
“伪天庭派了一条疯狗守在那里。那家伙长着一对铁耳朵,能听见方圆百里的心跳。”
“你要想过河,最好先把心跳停了。”
【顺风耳】。
叶尘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暗巷尽头。
老龟抱着盒子,站在原地,目送叶尘远去。
良久。
他背后的龟壳阵纹再次亮起,这一次,是在进行某种推演。
阵纹流转,最终定格。
那是一个极其凶险、却又暗含一线生机的卦象。
【潜龙入渊,必以此身为祭。】
“啧啧。”
老龟捡起地上的烟杆,重新点燃,深吸了一口。
“这小子命格硬得很。”
“只是不知道,这身板能不能扛得住弱水三千的重量?”
“变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