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以灵耳倾听片刻,毫无所得。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亥初时分(大概晚上九点)。
思索片刻后,脑海中勾勒出校场建筑方位。
他尝试着指尖冒出一缕混元真气,分化出一缕淡淡灰光阴性真气后,凌空画出一道神秘符录,逐渐靠近高墙黄雾。
只见那道符录还未靠近,那笼罩的黄雾便好似遇到无形之风,散出一个小小信道出来。
王启明心中一喜,将手一扬,把符录打在黄雾之上,同时足尖一点,使出燕子投巢的身法,瞬间穿过一个空洞,落在校场之内。
他正好落在一侧营房前的一面石台后,石台上乃是一面红漆大鼓,侧面挂着两支粗壮的鼓槌。
他探出头,悄悄向议事厅看去,只见那座五开间的校场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居中的太师椅上,大马金刀端坐一个鹰视狼顾的中年人,其气息与那兵煞成形的饿狼相连,想来就是播州的杨总管;
右侧首位则是一个穿着水火道袍的红脸道人,额头生着一个大肉包,好似一个犄角似的,身后摆着一个三尺高的大红葫芦;
次位,则是一个衣衫半露的妖艳妇人,头上盘着高高的云鬓,插着七八支各色发钗,还有几朵鲜花,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正是川西八魔之首的黄娇;
下首,分别走着高矮胖瘦,或僧或道或俗,长相凶恶猥琐的男女,正是其馀的川西八魔。
左侧首位,则是一个身材干瘦,形如竹杆,披着一身灰色长袍的黄脸青年,神情倨傲,一幅懒洋洋的模样,坦胸漏乳,胸前布满纹身,腰间别着一支白骨笛,光润如玉;
在下位,则是三个扎着尺来长的大红包头,身穿大红半截衣物,赤脚麻鞋,腰中配着细长的缅刀,其面上纹满蓝色神秘花纹,看起来蓝面朱唇,尖牙外露,好似恶鬼一般;
忽地,那个红脸道人口中“咦”了一声,扭头看向这处石台,其双目中精光四射,好似有青光射出。
王启明连忙缩头,同时使出木石潜踪和牵丝换气二法,一动不动,只以灵耳探听。
“三官道长,可还是觉得此事,有所不妥?”主位的杨总管误会了红脸道人的异样,沉声缓缓开口:“你崐仑派分属仙道名门,不愿多造杀孽乃是情理之中。
但,若是能借此一举,疏通赤水河,货运船只与蜀中往来不断,不谈其他,届时只川盐入贵一项,令贵州一地食盐无缺,普惠黎民百姓,便是多大的善果,多大的功德?”
“是啊,三官道长”八魔之首的黄娇也嗲兮兮的出言相劝:“可惜我明慧师兄此刻正在闭关,以求一力觉悟真如,晋升法王,不然肯定不会错过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说在二郎滩布置阵法,又正值川主大祭,赤水河泛滥之下,必会导致一些百姓伤亡。
但正如杨总管所说,长久下来,对贵州一地可是功德无量啊。”
杨总管赞许的对黄娇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幅悲天悯人的表情,长叹一声:“三官道长,此事非我播州一力主导,永宁的奢总管,水西的安总管,亦是翘首以盼,大力支持。
若能借阵法之助,疏通赤水河,还能清除部分毒瘴之地,开辟良田,又能养活多少黎民百姓?
虽说苦了些百姓,但为了大局难免有所牺牲。
我愿对天起誓,所造杀孽,杨某一力担之!”
稍微停顿片刻后,杨总管目带希冀,看向红脸的三官道人,又加了一层价码:“三官道长,除了之前应允道长所求那朵南方离火外。
我再送道长一株千年灵药,作为道长布置法阵,功行有损的补偿!”
“杨总管!”这时,红脸三官道人对侧的那位神情倨傲年轻人,听到千年灵药和温玉玉心两样宝物,连忙身体坐直,主动请缨道:“要我说,不如我去回山求求师尊,不求师尊纡尊亲自前来布下大阵,但求将修罗幡赐我。
届时,我施展魔道大法——六丁开山,一样可以疏通水道”
“诶,梅先生,此事万万不可惊动尊师绿袍祖师!”
杨总管脸上立马变色,赶紧摆手拒绝道:“尊师修为通天彻地,神通广大,怎能再多背负罪孽?延误尊师天劫大计?”
红脸道人乐三官眼角瞥了眼梅路子,鼻中轻哼一声,淡淡道:“尊师绿袍老祖不怕离开南疆百蛮山后,被峨眉派发现端倪,宁愿暂时放下东海之事,也要前来除魔卫道么?
更何况,苗疆的红发老祖好象也对尊师不满吧?”
梅路子顿时大怒,身体坐直,面上露出阴狠之色,“我家绿袍祖师只为修炼魔道大法,才一直隐居百蛮山中,可不是怕了你们这些所谓的仙道正宗!
咱们不妨这就出去斗上一斗!
看是你崐仑派的五雷正法厉害,还是我百蛮山的魔道大法更胜一筹!”
乐三官眉梢一挑,淡淡道:“哦?你这百蛮山一脉,现今号称南派魔教,竟如此狂妄?敢小觑我玉虚嫡传一脉的五雷天心正法?
须知峨眉派仅是太清道主再传,单修剑道,便压的尔等邪魔外道不敢出头。
贫道虽功行不高,雷法不精,但除魔手段尚有几分亦是不敢堕了我崐仑派的威名!”
说着,这位红脸道长伸出右手,掌间一道红色电光,如龙蛇夭矫,灵动盘旋,隐隐间散发的气息,令人惊心胆战。”
而那位梅路子腰间骨笛,无人吹动,却悠扬而响,其身后升起一条翠绿大蛇虚影,针锋相对!胸前纹身缓缓流动,更有凸起鼓动,似有一物,欲要突破出来。
“诶,三官道长,梅先生,请给下官一个薄面,万万不可伤了和气!”
杨总管身上饿狼之形隐隐浮现,浑身兵煞之气涌动,将厅中蜡烛吹动的忽明忽暗,对乐三官和梅路子左右拱手,嘴上十分客气:“二位只是修行道路不同,理念不同,所求者俱是早日得道,飞升上界。
道法堂皇大气,魔法阴诡难测,俱是非凡。
以下官浅见,正所谓用之正则正,只要能普惠黎民百姓,造福世间,何必有门户之见?”
乐三官瞥了眼梅路子,收了手中雷法,也不计较杨总管口中的浅见、愚见之谈,只是心中暗暗惊叹这兵煞之气对修道人的压制。
他面上丝毫不显,淡淡道:“贫道倒非是忧虑其他,而是我知晓峨眉派还有醉道人和李琼英几位弟子,依旧驻守西南。
他等功行不弱,若是发现端倪,必会前来阻止。
我虽能设下法坛,引动川主真君香火中的擒龙斩蛟法意,但徜若有外人破坏法阵,不仅疏通水道之事功亏一篑,便是想借机找到二郎真君所杀蛟龙尸骸,也是无望”
杨总管好似不经意的与黄娇对视一眼,“咳!三官道长”
乐三官抬手打断杨总管,冷然道:“贫道知晓你们的打算,无非是想借蛟龙内丹之力培育旱魃,以此吞噬龙气,江山易鼎!
别忘了,我崐仑与峨眉同属仙道正宗,这等邪魔出现,必会接到传信!”
杨总管面上笑容收敛,俄而“哈哈”大笑,双手一展披风,腾的起身,大声道:“好,明人不说暗事,我可以明确告知道长,那峨眉派李琼英和醉道人等人,皆已被我等设计,被困在织金洞中,魔阵内!
若是无人从外搭救,早晚会被洞中魔阵所化地水风火,肉身炼成飞灰,元神受制,炼入魔幡!”
“道长”
“什么人?”
“嗖”的一道银星,夹着一团烟火,向校场石台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