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贫穷的叹息
“青云钢笔,让您平步青云!”
扬州城内,吴州发展银行教场网点的隔壁,新开了一家售卖钢笔的铺子,铺子和银行网点一样,装上了玻璃窗,橱窗后面一支支黑色丶红色丶蓝色的钢笔,在阳光下呈现出润润的色泽。
在大门外面一张大红底色的纸,其上用金色墨水,以艺术钢笔龙飞凤舞写下的宣传语,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其字形与毛笔字相比决然不同,吸引了莘莘学子的围观。
“竟是田先生所书。”
有个身着青衫,显然有秀才功名的学子看到落款名字的时候,惊叹一声。
田文镜创办东阳鹿山书院二十馀年,本就名声不小的大儒丶名士,在《吴州月报》上撰写的“扬州豪族百态”等四五篇文章,都获得了极大地关注,之后名气日隆,在吴州学子之中已经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有其手书,虽与传统书法不同,但字体飘逸,亦能给人以灵动缥缈的享受。
是以有人批评,有人好奇,也有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踏入了店铺。
谢文丽看着隔壁热闹的景象,轻轻转动着手里钢笔的笔帽,在本子上快速地计算着今日从她这里入库的银子数量,这些数据每日下班都要核对,半点马虎不得。
自从下半年,他们网点名字改为了吴州发展银行教场网点,尤其是秋季以后,“生意”一下子变得无比兴旺起来。
不再是一些城里的大户人家和商户会来换一些票证,更多的小商小贩丶城内外百姓都会来换一些票证,也偶有一些商贩丶百姓过来贷款。
“文丽,一会儿你早走片刻,将这一周的以来的十一份贷款材料送去小秦淮总部。”
李燕端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将之放在了谢文丽的桌子上:“到了以后联系这个人,将材料交接给他就可以了。”
她说着,指了指盒子上面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职务。
“好。”
谢文丽站起来,打开盒子稍微看了一遍,其中有两个都是她办理的。
都是一些小商贩的小额贷款,按照每月一个点的利率办理,已经很良心了。
放在黑市上的高利贷,月息高达十个点的彼彼皆是。
即便信誉好的商贾丶良家,在钱庄借款往往也要每月两个点以上。
将最后一笔帐目记好,交给帐房方年进行核算后,她抱着箱子出了门。
“谢小姐,我来我来。”
一走出大厅,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就连忙迎了上来,殷勤的要接过箱子。
“张叔,这个不沉,我抱着就好了,你快去准备驴车,咱们去一趟小秦淮。”
张叔是网点招来的跑腿。
随着扬州各个网点的“生意”越来越兴隆,需要往小秦淮总部,乃至贷款实地走访的时候也多了,扬州支行便为几个大网点统一配发“公交”,这样一个驾车的“司机”,平常负责送送文档和赶着驴车送人送货。
谢文丽出了门,张叔已经套好了驴车,还在上车的地方,给谢文丽放了个小板凳。
“谢谢张叔。”
谢文丽冲着他点了点头,踩着板凳上了驴车。
张叔将撩起的帘子放下,捡起板凳,坐在车上轻轻一甩鞭子,轻轻的打在驴子的屁股上。
驴子尾巴轻轻甩了甩被他打的痒痒的屁股,踏着蹄子沿着路小跑起来。
谢文丽撩起窗帘,看向隔壁的钢笔店。
“也不知道那些文人会不会喜欢钢笔。”
虽然她从小也练了一手毛笔字,但相比毛笔,她更喜欢钢笔。
不只是因为钢笔吸一次墨水能用好久,不用频繁的去醮墨,也不只是因为钢笔写字的更轻松,同样的时间能写更多的字。
最大的原因,却是她练习毛笔字的记忆并不美好,而钢笔对她而言则代表了新生。
是进入银行工作以后,她所收到的第一件属于她的礼物。
就在她的短暂的观察之中,已经有人购买了钢笔和配套的墨水,喜气洋洋的从店里走出来了。
“李兄,你也买了这种钢笔?是钢铁做的吗?手感好不好?”
有人见到熟人带着装有钢笔的红木盒子出来,立即好奇的问道。
“是铁的,摸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好极了!
我听掌柜的说,这是安部堂发明的笔,安部堂也在用!这能不好吗?
李兄拉着熟人走到一边,小声说道:“刚刚我听掌柜的说的小道消息,之后咱们吴州的科考,可能会允许用这种笔,吸一次墨水能写一篇文章!写得快,灵感来的时候,还不会有断墨磨墨的担忧。”
“真的假的?”
熟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李兄稍等,我也去买一支。”
很快,熟人肉疼的抱着同款的红木盒子从店里出来:“真贵!”
“钢铁的,能不贵吗!而且,吸一次墨能用那么久。我猜,这种笔以后肯定能在扬州城里风靡起来!
虽然五百文的价格,比得上上等的湖笔了,但我觉得值这个价!”
李兄夸道。
接下来到过年的这段时间,钢笔果然在扬州城风靡起来。
“青云钢笔,助你平步青云”的宣传语,象是一股风一样吹进千门万户,很多人都知道了。
凡是家里有点家资的学子,几乎都购置了钢笔。
甚至,学子入学拜师,以钢笔为束修,也令师父开怀不已。
进了学院丶私垫,如果没有一支钢笔,自己拿着一支毛笔写字,反而难以融入大家了。
到了年节走亲访友,带上一只钢笔作为礼物,既显风雅,也会令人倍有面子,往往宾主尽欢。
而在市场打开以后,便宜一些的“登高”系列钢笔,也开始在扬州城上货。
高端和中端钢笔同时发力,打出“青云钢笔,节节登高”宣传语的钢笔,借着这个年节,在扬州城几乎成为了人们耳濡目染的东西,而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快速的深入人心了。
转过年来,大燕朝又度过一个艰难的光景,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崇宁三年。
二月初,馀镇岳忽然绕过了圣火教重兵布防的武昌丶岳阳等长江沿线要塞,从江西原州府秘密穿过罗霄山脉,突然神兵天降长沙府侧翼。
趁着圣火教主力围攻衡阳之际,在当地义士的协助下,派遣细作混入城中,以三千铁骑突袭长沙,一日之内攻破城门,歼灭丶俘虏敌军万馀人!
其后月馀,馀家军连克湘潭丶株洲,与卢象钧万胜军会师于常德,切断了圣火教残敌南逃路线。
湖广光复。
这一战似乎为苟延残喘的大燕续了一口气,让这个病入膏盲的病人回光返照似的斗擞了起来。
三月初,朝廷发来圣旨,强硬要求吴州押送春粮税款如数送往京师。
被安昕将圣旨扣下。
“小皇帝态度倒是强硬。”
之园,初春料峭,天气还有些寒,安昕身着宽松的道袍,站在池塘边上,衣衫飘飘,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怕是不得不强硬。”
万泽文这几日正好来扬州汇报工作。
自从做了梦龙湖区的负责人,还要兼任的路政局的局长,身上的担子压的很重,休息的时间也变得奢侈。
“漠南地区局势不稳,九边战事频频,边关将士用命流血,如果朝廷不拿出真金白银很难压住军队哗变。
而燕赵之地,匪越缴越多,且两地军阀是否养寇自重不说,钱都去了谁的兜里不算,但朝廷不敢不出钱供养。
如此,小皇帝是不得不强硬啊。”
万泽文分析说道。
“说的不错。”
安昕点了点头,也没有将小皇帝的圣旨放在心上。
这一通圣旨,是小皇帝病急投医,或也有几分试探在其中。但不论如何,对于安昕而言,并不重要。
“这半年来,吴州卫剿匪成绩卓着,全省范围内光是土匪就打掉了四万馀人,俘虏近三年万人全都送去各地煤矿挖煤了,想来近来的燃煤产量应该大增。”
安昕笑着说罢,又问道:“如今,路政局的路网勘探的怎样了?”
“过年以来,路政局派了不少人沿着官道进行测算。除去个别地方,依照原本官道铺路即可,不过经过资金测算,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今,从梦龙湖区到扶阳煤矿之间,不过三十公里,一公里都要花费五万两银子以上,现在铺设铁路还不到一半,就已经花去白银七十馀万两!
此间事物,真让属下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
说起来,万泽文感慨不已。
安昕听来,更忍不住心疼。
他是拿真金白银出来支持铁路修建,但修路还是太糟塌钱了!
金桥银路,都是用银子铺起来的,这还是中间没有什么江河丶大山,只需用炸药在途中炸开一些拦路的小山丘。
如果再需要造桥丶开山,这花费能飙到天上去。
这三十公里,能花掉他一百五十万两。
如果修从扬州到东阳府的铁路,粗略估算得有一千三百万两左右。
安昕如今一年下来,产业收益也不过三百馀万两而已。
而吴州,税收能有二百万两白银,地方衙门截留三成,到了省里的就剩下一百四十万两。
再刨去人员丶公务等支出外,能用于民生方面的支出比例已然很少。
想到这些,安昕心下暗道:“必须要再建一个强硬的税务局了!”
如今,各地税收贪污横行,这个必须抓一抓,巡抚衙门之中创建督察部门非常重要。
而随着东阳资本开始向着四周漫溯,云台丶古沂等地资本渐渐萌芽,已经呈现出星星之火的姿态。
一个强有力的税务局,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既是为国敛财的重要工具,也是控制资本的重要手段。
“先行规划,水泥路分段修建,至于铁路铺装后续再行探讨。”
在安昕看来,修建铁路如今还是太费钱丶废人,不如等到之后有钱了,技术也再更进一步以后,降下本钱,再行修建。
“年初时候,路政局草拟的《官道津关收费则例》,中枢司那边已经整理成文,下月就会以巡抚衙门的名义,下达各个府县。
将官道设卡收费标准固定下来。
以后,道路修建起来以后,这一部分钱就由路政局来收取。”
在梦龙湖区安昕调研到了各地官府设卡收费的问题以后,因为各地不够统一,便有了层层盘剥的现象,极不利于商业发展。
在《官道津关收费则例》之中,就规定了府县设卡数量,关卡收费标准等。
有利于规范收费,让运输行业变成“活水”,带动商贸循环起来。
只要官道行商规范起来,商队不再绕路,山中的土匪失去大项收入来源,再加之外有吴州卫各地驻军剿匪,用不了几年就得衰败下来。
同时,这也是安昕给予路政的一个财政大权,激励其修路的积极性。而路政局有了收益,日后如果成立了证券交易所,就可以上市圈钱,加快道路修建速度了。
“好,如此一来,路政局有了进项,对于财政款项的依赖就小了很多!”
万泽文闻言眼睛一亮。
时至中午。
万泽文告辞而去。
午间用餐时候,安昕忽然一声叹息,放下了手中碗筷。
“哥哥,怎么了?”
回家吃饭的武丽君见不得自家哥哥愁苦。
“本以为吴州岁入一百四堂万两,再加去年一年摩业总入丑百馀万两已经不缺钱了,谁成想今日一算帐,我还亚个穷光蛋。
军队亚我立身之本,安国军军饷加装备丶战争消耗,及战后论功行赏,去年你来平均每人消耗银子达堂丑两之巨!
如今,两个师两万馀人,如果还按照这个数计算的话,今年就将消耗二百二堂万两有馀!
吴州卫待遇丶装备都差一些,但也有安国军的四成左右,消耗近十万两银子!
就这还亚只亚军队!
其馀民生丶基建,所耗费银钱更亚一个天文数字。
我刚刚让张良发文军械局,将原定今年投摩的栓动步枪计划丐时砍掉了,只留你一个小车间来生摩,以供应各师直战斗单位。”
安昕不得不向钱妥协。
所以,这亚一声贫穷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