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混乱的指南针 夜宿山村
鲁山是一座海拔八百多米的“高”山,说它高是因为它平地起高楼,在周围没有其他高山的情况下,登上鲁山之巅,就能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山上冷风吹拂,白鸽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这都要进入四月了,怎么还这么冷?”
“我看今年的天气也不大正常,快点试一试,等会儿下了山就暖和了。
一个背着竹篾背篓,穿着黑色曳撒的年轻人,朝着白鸽说道。
周围还有五人,都在看着白鸽,等着她的操作。
“李鹰,箱子给我。”
白鸽朝着一个身量有一米八多的汉子说道。
李鹰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同时拿出钥匙将锁头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套半米多高的金属机器。
白鸽将之提出来,放在了箱子盖上:“王磊,帮忙。”
圆领衫青衿作秀才打扮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抓住机器的手摇柄快速转动。
手柄摇起来,有一种阻尼感,很快上面一个小小的灯泡就亮了起来,这是“上电”了。
白鸽快速按动电报机的发报键,“嘀嘀——嘀—”电报机发出声音。
陈墨是小队队长,看到白鸽眉头皱起,连忙问道:“怎么了?”
白鸽抬起头,微微摇头:“还是不行的,这几次尝试发出电报进行确认,电弧声咋总是忽强忽弱,电报应当是没有发出去。”
“王磊,我来。”
陈墨让王磊让开,他自己亲自摇动手柄。
他的手非常的稳定,转动每一圈都是精准且匀速的。
白鸽却还是摇头:“应该不是发电机的事情。”
她再次尝试发报,电弧声还是异常紊乱,让她确认电报应该是没能发出去。
“这样吧,我们先下山,去到淄州府再联系当地网络,借当地电报机传达消息,将我们所在的消息传回去。
同时再申请东阳给咱们派一台新机器。”
陈墨说道。
神箭卫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已经在吴州乃至吴州周边的山东、皖州、浙江等省份,创建了比较完善的网络结构,几乎每个府都创建了情报站,以随时收集了解临边各省的动向。
白鸽想了想,欲言又止。
她感觉自己小队的电报机应该是没有坏掉,但为什么接连好几次发不出电报,她又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我感觉在消息传递上总是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象是三月初,我们在青州府的时候,放出去的鸽子也没有将消息传递回去,当时为了确保消息传递,我们相隔一小时放一次,接连放了三只,却都不知所踪了。
心张影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转轮手枪,取下弹巢,从腰间的弹药袋里取出两枚子弹补充进去。
“你说,是不是我们被什么敌对势力给盯上了?”
李鹰猜测说道。
“敌对势力?什么敌对势力能挡得住我们的电报机?”
陈墨摇了摇头:“我看啊,还是把这些问题一同汇报给巡抚衙门。
如果不只是咱们遇到这个问题,那现在应该头疼操心的应该是上面巡抚衙门的大人物们了。
等一下。”
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树林:“李鹰,你解决一下。”
“好嘞。”
李鹰点了点头,抽出了手里的短刃,屈膝一跳,从腰间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再从小腿到脚跟,发出一股斐然大力,整个人顿时如一只忽然窜起的蚂蚱一样,飞身上了树权,然后在树权之间连续跳跃。
忽然一声虎啸自林间传来,巨大的声音震动山林,继而树林之中一阵剧烈的摇晃。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眼睛上还带着一副厚厚的玻璃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片刻,一个人影忽然一跃而出,从林中跳了出来。
“怎么还受伤了?”
陈墨奇怪问道。
却是李鹰的胸口处竟然被撕裂开来,胸口的皮肤上还被抓出了三道血痕,细密的血珠正在渗出来。
李鹰是小队里的主攻手,按理来说,以李鹰炼劲武者的实力,寻常的老虎根本不是李鹰的对手,只需凭借速度和灵巧的身法,将手里短刃迅速划破老虎的喉咙,就能迅速的解决战斗。
李鹰随手将手里的物事扔在地上:“大意了,没想到那畜生力气恁大,身法也格外灵巧,我刚刚凑过去,没想到那老虎假装逃跑时却忽然一个转身,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胸口上!”
“这畜生竟这般狡猾!”
王磊从自己腰间的小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棒,将棉棒沾了酒精后给李鹰清理了一下伤口:“竟能破了老李你这一身牛皮!”
炼劲武者的皮膜早就坚韧无比,便是斧钺加身都未必能破防呢,这老虎的爪子竟然给他破了防,足见其力气之大。
“我给那畜生剪了这根好物,等拿回去泡酒喝。”
李鹰嘿嘿一笑,将那根阳气很重的东西捡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包裹里。
“啐!”
白鸽见此,冲他翻了个白眼。
众人没有围绕这个话题多说,继续沿着小路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大虫的原因,这一条小路走着走着就逐渐荒废了,道路早已被荒草掩埋,渐渐竟然和周围山林融为了一体,再也分辨不出道路来了。
“陈队,指南针也出问题了。”
白鸽从领子里掏出一个黄铜怀表出来,怀表正面显示时间,背面则是一个指南针。
此刻,白鸽打开铜盖以后,发现里面的指针疯狂乱转,竟是完全无法指示方向了。
“真是奇怪!”
陈墨凑过来看了一眼,往日里却是没有遇见过这个问题。
但也没太放在心上,眼下判断方向还是没什么问题。
白鸽只觉身边“嗖”的一下,就见队长陈墨轻轻一跃上了树梢,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陈墨身体随着树冠而摇晃,却紧紧的贴在树干上纹丝不动。
上了树,他仔细观察了太阳所在的位置,判断了一下方向后一跃而下,毫无烟火气的落在了地上,就连小腿腿弯都没有半分弯曲卸力的样子。
他是知微境的武者!
如今的神箭卫,分为情报部和行动部,情报部主要负责各地驻点网络,传递情报。
而行动队,则主要负责一些情报任务。
随着行动队渐渐丰富,分为了十六个串行,以天地玄黄打头,以甲乙丙丁计数,而陈墨所在小队,就属于天字甲属串行的队伍。
作为知微境界的武者,如果不是因为投靠神箭卫属于半路出家,以他的实力担任天字符串行的统领都够了。
可惜,神箭卫并不是一个以实力定一切的组织。
“已经四点多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黑天,大家速度加快一点!黑天之前,务必赶到淄州府!
杜先生,如果体力跟不上了,就让王磊背着你。
这一次任务,是安部堂亲自安排的,否则东阳总部也不会派遣我们来执行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所以都打起精神来,务必要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明白没有!”
陈墨冲着众人喊道。
“明白!”
众人回应。
虽然陈墨是江湖门派出身,但身上的江湖气、草莽气却不多,指挥起队伍来反而非常的得心应手。
盖因他出身吴州古沂府的铸剑山庄,主业铸剑,本就需要很强的纪律性。
如今受到东阳府制造厂流出的一些刀剑的冲击,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铸剑山庄,渐渐式微没了生意,作为家族长子的陈墨本想着添加东阳府的制造厂偷师学习,结果发现这一套根本不是自己能学得来的,遂干脆添加了神箭卫,将一身武艺卖与帝王家,不再回去继承那已经渐渐没落的家业了。
李鹰走在最前面,拿着厚背大刀开路,打草惊蛇,将拦路的藤蔓杂草打开的同时,将蛇虫惊走。
翻过了鲁山,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淄州府外的村落。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黑洞洞的夜色下,鸡犬相闻,除此之外便是一片静谧了。
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看去,不远处的数十户人家,只有一小半点着油灯,隔着窗棂透出昏黄的光,大部分舍不得灯油,已经早早的睡去,或在床榻之间摸黑做一些夫妻之间的游戏,为大燕的人丁兴旺做贡献。
“这一家吧。”
村里基本上都是茅草屋,只有两三户稍好一点也是石头砌底的土坯房。陈墨最终选了一家院子大一些的土坯房,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王磊点点头,将手里的药箱递给了李鹰,拍了拍身上长衫的褶皱,将粘上的草叶种子等拍打掉,然后打头朝着院子走去。
“邦邦邦”
几声响,在夜色中响起。
“谁呀?”
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有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吴州东阳府龙山县人士,忝列庠序。今为游学之事途经贵境,值此暮色深深,欲借宝宅暂歇一宿,当奉薄资以酬雅意。”
王磊隔着门,故意文绉绉的回答说道。
“是个秀才公?”
大门后面,沙哑的声音惊讶的问道。
王磊的视力很好,能看到门缝后面一只眼睛,正在观察他们。
“是,我是吴州东阳府龙山县的生员,这是我的路引。”
王磊将自己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路引拿出,隔着门缝递进去。
门内的人提着油灯看了一眼,随后大门“吱悠”一声打开了,但对方似乎没有料到门外竟然这样多人,顿时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老丈,我叫王磊,是东阳府龙山县的生员,这几位是我的护卫,老丈不必惊慌。”
王磊见此,并没有跨进大门,而是抱拳,笑着说道。
同时藏着视线去下意识的观察。
这老丈看上去五六十岁,身上衣衫破烂,大部分地方都摞着补丁,边角的位置都已经开了线,袖口一圈补丁,和骼膊肘等位置的补丁都磨得黑光滑。
双手上老茧的位置,是长期干农户所留下的,皮肤黑皲裂,腰背偻着象是突出一个驼峰,这是因为年龄大了,且长期体力劳动的原因。
脸色有些蜡黄,显然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
虽然青天布已经倾销到了很多地方,但显然这里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还没有享受到东阳府发展的红利。
那老丈闻言,惶惑之色稍减,就着油灯昏光看他们面色红润,穿着体面,气质斐然,这才躬身还礼,声音里带着恭谨:“秀才相公临门,老汉眼拙,差点儿冲撞了贵人。
相公快里边儿请。”
他说着侧身让开院门,又朝屋里扬声唤道:“老婆子,快起来烧水,有秀才老爷来借宿!”
一番折腾,又是收拾屋子,又是烧水喝水、泡脚,当住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陇黑。
在房间里,陈墨看着白鸽再次给淄州府发送电报,却和今日山上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电报机是真的坏了。”
王磊松开了手柄,出了房间去放水,到了院子里,却听到茅房里有声音,便驻足仰望天穹,繁星点点。
“呀!”
他正在仰望天空,思考着事情的时候,忽有一年轻的女子从茅房里出来,在院儿里碰见了他,顿时吓了一跳。
“王相公。”
王磊点了下头。
这女子是老头家未出嫁的小女儿,刚刚还帮忙铺床叠被收拾屋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农村二十岁了还未出嫁,倒是显得有点奇怪。
但王磊只是一个过路客,对此虽然有几分好奇,但也并不放在心上,为了防止女子尴尬,等这女子进了屋门,他这才抬步走向茅房。
放过水,回到房里,白鸽睡在床上,他则与陈墨、杜大海挤在地铺上凑活一夜。
其馀几人则挤在了隔壁的一间屋。
直到凌晨,天蒙蒙亮,王磊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声音是从院门那边传来的。
过了一会儿,大门还没有开,王磊就听到有人翻墙的声音。
他坐起身来的时候,发现陈墨已经凑在了窗前,将窗户往外轻轻推开,正凑着窗缝往外看去。
王磊凑过去一看,一个穿着薄棉衣,三四十岁的男子,正提着袍服摆子,朝着主屋那边小步跑去,到了门前伸手推门,声音荡漾:“红姐儿,俺进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