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崇宁帝:朕即是天命
听了莫广田的话,陈墨立即意识到,这事儿不好解决了。
至少在他这里,想要把这“油田”买下来就变得不大现实了。
官府既然已经插手,且将之定义为“祥瑞”,显然是想要往朝廷上报的。而这东西能制作成“猛火油”运用在战场上,正是朝廷现在所亟需的军用物资,必然会让当地衙门将之运送军中使用。
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拿下油田就更难了。
“队长,蒲台县距离吴州至少有一千二百多里路,如果一切顺利将油田买下来,将石油装桶后运到东阿镇从大运河运回东阳府即可。
而官府插手了,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从莫广田家出来,这事儿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小地主怎么都好弄,但现在牵扯到了当地官府,其中关系太多,非我们所能解决的。
王磊,张影,你二人且去县衙打探情况!
李鹰,你与我去取些石油回来,交给杜先生研究。
白鸽,你去县里租个小院,看看无线电能不能联系上淄州府城或济南府城。”
陈墨快速的布置着任务。
很快,小队成员各自分开去做事。
陈墨和李鹰去寻了一辆马车,找了木桶,又等待天色擦黑以后,悄悄的到了莫广田的田里。
喷涌的石油带着雄烈臭腥刺鼻的味道,其力道猛烈,喷涌有两三迈克尔,还带着毒气,呼吸几口等就令人头晕。
地面上,早已经蓄了一层厚厚的油泥,表层的油膜在细密的雨水中泛起彩色。
两人快速用木桶将这些粘稠的油脂舀起,装入驴车中封盖的大木桶里。
连续四五次来回,便将大木桶装满了。
“啪!”
李鹰轻轻一甩鞭子,马匹拉着沉重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走着。
时不时的就需要李鹰落车去推,或将陷入泥泞中的车轮给抬出来。
直到晚上八点多,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才到了西城门。
陈墨贿赂了城门巡检司的兵丁,顺利的进入了城门,回到了他们在石榴巷子里租的院落。
王磊几人迎了出来,帮忙将装满石油的,沉重的大木桶从车上架了下来,放置在了院子里。盖子边缘已经用黄泥封档,确保不会有气味泄露出来。
“怎么样?可打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陈默和李鹰的身上黑乎乎的,虽然在外面的河边用水冲洗过了,但还是黏唧唧的,洗不干净。
此时也顾不得去搓洗,和王磊两人问道。
“我以龙山王氏生员的身份,去拜访了县令徐恩祥,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王磊说道:“他一开始的时候,认为那是祸事,便打算捂盖子不报。
毕竟,那石油虽然连续一个月喷涌不绝,但所造成的危害不过周围百十亩地而已。
但后来这消息传出去了,他见捂不住了,就将这消息报到了济南府。
事情,就出在济南知府杜克礼身上了!”
“杜克礼?”
白鸽皱眉说道:“来之前,我了解资料时,见这杜克礼三十四岁,是崇宁帝的潜邸之臣,如今不但担任济南府知府,同时还兼兵备道佥事,整饬济南府兵备。
据说此人颇具才能,是崇宁帝打入山东孟家军的一颗钉子。”
孟家军号称八万馀人,实际上除去吃空饷的位子,也有两万馀人。去年时候,崇宁帝调遣孟东湖前往河南平叛,其人停调不听宣,表面答应但磨磨蹭蹭,到了河南转了一圈和叛军蔡恒龙部打了一架立即就缩回了山东。
这也令承恩伯朱怀义的全局谋划毁于一旦,被蔡恒龙部撕破一角,率兵打到了河北常山,当时那气势仿佛要直插京师,这惹得崇宁帝又惊又怒,派遣了杜克礼过来扎入孟家军从孟东湖手里收拢兵权。
杜克礼具体做的如何不知道,但从济南府城站点传到吴州的消息可知,此人在做官上颇有一些手段。
王磊点头说道:“杜克礼得知以后,立即将此事评价为祥瑞”,并命徐恩祥将石油送去了济南府,然后往京城报了祥瑞,此事也就是三月底发生的事情。”
杜克礼已经往京城报了祥瑞,此事就已经脱离了地方的掌控。
而且,杜克礼既然是崇宁帝宠信的近臣,那想要以利益笼络此人也很困难。
陈墨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我和白鸽前往济南府城站点,再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并将消息传回吴州,其馀人等在此等待。
杜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吩咐张影带人出去采买。”
“好!”
几人应下。
第二日一早,陈墨准备好了马匹,与白鸽换了一身衣服,做江湖人打扮,纵马赶往济南府。
历城县,是附郭县,既是济南府的府治所在,也是山东省的省会所在。
在这里作知县,实在是没啥滋味儿。
就在巡抚衙门和府署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事儿都不方便,做什么买卖都要给上官孝敬,相比别处只多不少,即便历城县比较富庶,但在历城县的士绅在上面有关系的更多,更难搞,秦臻到历城县后两年半,没搂到多少钱,反而天天跟孙子似的被上边的大人们指挥着溜溜转,象是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那新任知府杜克礼去年年底上任以后,与巡抚袁时维和孟东湖斗法。
有道是仙人斗法凡人遭殃,他是唯恐这些高人斗法之下把他卷进去落得个尸骨无存,日日担惊受怕,就想着啥时候能调离历城县,哪怕是去个穷乡僻壤的偏僻地方,只要不去江南丶燕赵和东北,去哪都比这里强!
“老爷,陈执中来了。”
老家带来的长随传话说道。
“陈执中?快快有请。”
秦臻连忙说道:“请到花厅。”
陈执中只是个童生,之所以在秦臻这里这么有牌面,只因为在他的手里有着安部堂的介绍信。
安部堂虽然是吴州巡抚,但他这个巡抚的地位又不太一样。
他是有实权丶有兵权的巡抚!
同时还兼领兵部尚书衔,是大燕朝堂上实打实的实权大佬之一。
也是皇帝都不得不忌惮的实权派。
虽然其人不在朝堂之上,但其所说的话,不比任何一个部堂话语权弱。且新党在朝中虽说不上如日中天也相差不离,而安部堂又是新党中的内核人物,这样一个人别说是他秦臻,天下又有多少人想要巴结都没那个机会呢!
秦臻在花厅门口站立恭候,片刻之后就有一个二十馀岁,身着靛蓝色直,头戴深蓝四方巾的青年就走了进来,但在他的身后还有着一男一女,两个做江湖人打扮的人,令他感到陌生。
“秦大人。”
陈执中是济南府站点的负责人,也是整个山东省各地连络点的总负责人。其站点之中,共有五人,平日也不多做事情,只是经营着一个醉仙楼的酒庄,平日里不少赚钱,除了留下自己的活动经费之外,每月还有不少馀钱上缴组织。
买卖只是掩护,他们主要做的,就是了解山东的动态,并将重要信息汇总发回到到吴州省。
为了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私密接触一些官员,也是非常必要的。
他们的存在,甚至在历城这里也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但他们下面各府的站点是非常隐秘的。
“这位是从吴州来的,神箭卫的陈千户。”
陈执中介绍完,又垫了句话:“神箭卫可是部堂大人的亲卫军,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深受部堂的青睐。”
秦臻一听,立马了然,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陈千户。”
陈墨还礼道:“陈某此来,是执行安部堂亲命,收取在济南府蒲台县的一处油田,不知秦大人能否从中斡旋?”
“蒲台县?油田?”
秦臻脑子非常灵透,恍然道:“陈千户说的,是蒲台县的地里喷出的石漆吧?
”
“秦大人所言不错。”
陈墨点头。
秦臻听了,眉头微微蹙起,先招呼三人入座上茶,然后才为难说道:“此时,秦某也有耳闻,济南知府杜克礼三月底的时候,已经将此事作为祥瑞”报到了京城,现在恐怕已经盛放在了圣上的御案上了。
事到如今,已非任何人可以干预之事了。”
陈墨点了点头,问道:“秦大人对于杜克礼此人如何看?”
秦臻沉吟片刻,点评说道:“杜克礼此人,胆大心细,通于兵事,精于权谋,如猎户围山——未发枪而兽已入瓮中矣。”
聊了一阵,陈默告辞离开。
出了县衙,陈墨眉头就没有展开过。
“队长,咱们的任务是不是很难完成了?”
白鸽心气也很低。
“在杜克礼此人干预的时候,凭靠咱们的力量就已经很难完成了。如今,此事已经上报了朝廷,吴州与此地相隔一千二百馀里,怕是有劲也难以施展。”
陈墨捏了捏眉心,朝着陈执中抱拳道:“陈先生,就麻烦您将此中消息传回吴州了。”
“都是一个系统的,陈千户太客气了。”
陈执中笑着说道:“就是不知怎的,最近的电报机总是时灵时不灵的,鸽子传信也时不时出现问题,为我们的谍报工作带来了不少困难。”
陈墨和白鸽闻言对视了一眼。
济南站点同样有这个问题。
走过一个泉眼的时候,陈墨蹲下在脚下清澈见底的流水中洗了把手。
日光映在水面上,亮的刺眼。
他抬起手,指缝遮住阳光,视线通过缝隙看向太阳。
“朕觉得,这些时日的太阳更耀眼了一些。”
年轻的崇宁帝站在乾清宫前的丹陛之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穹之上,一轮大日将青天喧染的一片炫光,眼睛不过在它的身上匆匆扫过,此时看哪里都有着一轮明亮的光斑,便是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
“陛下亦如这天上的大日一般,普照天下黎民。”
跟在他身边的太监邓伦讨巧的说道。
“朕有时也希望是一轮大日,可以照耀万方。”
崇宁帝说罢,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此番,杜大人送上来的折子里说,济南府的地里冒出了石漆,有这个做了猛火油,咱们在东北的战场上岂不是所向披靡?
陛下刚刚让杜大人去济南府上任,上天便降下了这等祥瑞,岂不正是证明了上天对于陛下的认可!”
邓伦笑嘻嘻的恭维说道。
崇宁帝听了,嘴角不由勾起,显然是听到心里去了。
“杜克礼此番做的不错,不枉朕对他的信任!
司礼监拟旨,给杜克礼加金都御史衔,他那二子赐入国子监读书。
还有那善民,上天能将这祥瑞降到他的田里,想来也是善民,赏他纹银··罢了,赏他一个散官。”
想到自己那空荡荡的内库,他及时止住话头,赏了那善民一个不花钱的散官衔。
“是!”
邓伦躬身答应。
同为崇宁帝的潜邸之臣,他杜克礼是非常熟悉的,也是融入一体的政治同盟。方才将话题引导至杜克礼身上,自也是为自己这位政治同盟谋划。
“另外,命杜克礼将石漆送往通州兵仗局,由兵仗局制作猛火油之后送往边镇抵御建虏!”
崇宁帝一想到“祥瑞”在边镇大发神威的场面,就忍不住面色激动。
在杜克礼奏折中那一句句“陛下承天受命,德被八荒,故天降石漆之瑞于蒲台,显造化之玄奇,彰圣朝之昌运··”,又在邓伦的一句句赞誉之中,他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觉得自己真是圣君临朝,就如汉朝刘秀一般,在这艰难的局势之下,再造一个煌煌大燕了。
“吴州春粮税款可曾送来京中?”
崇宁帝一想起吴州那位安部堂,心情忽然有点坏。
邓伦悄悄抬眸,察言观色,说道:“未曾。”
他对于那位见他不行跪拜的安部堂,没有什么好感。
“税款税款!朕的旨意每次到了吴州,都是石沉大海!东南半壁的税赋,朕倒要看他一个臣子的脸色。
杜克礼在山东尚知为朕分忧,献上祥瑞利器。之地,却屡屡推诿·····朕看这祥瑞”,怕是先要用来剿一剿这些拥兵自重的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