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子弹日产量
“今年的冬天,大燕的边防肯定不好过。”
苏皖端着两杯水过来,递给了秦园一杯,看着外面大街上来自草原的队伍。
这些草原首领的随从队伍,除了传统的一些牛羊贡品,还夹杂着一些模仿大燕汉地而打造的辎重车,一些贵族子弟的腰间,佩戴着仿造大燕的制式腰刀。
虽然在工艺上面显得粗糙,但从这些细节之中可以看出,建虏对于草原上的影响和渗透,已经超出了军事威胁和这次草原大会所缔结的政治盟约,而是触及到了根本的生产和装备体系。
“我们出去转转。”
秦园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和苏皖说道。
“好!”
苏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从店铺前门上了街。
现在的盛京,来自草原的人还没有散去,人数相比寻常要多得多,尤其是他们这些晋商的铺子,生意非常火爆,一些走私自中原的商品,在这里大受欢迎,赚的盆满钵满,看着那些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奸商,苏皖忍不住骂了一声:“卖国贼!”
这些人不只是走私货物买卖,还将大量中原的铁器、盐、消息等一股脑的卖给这些建虏,甚至花钱买通了一些官兵,将军队之中的弩箭、火器走私过来!
有些做大的晋商,已经成为了黄台吉的座上宾。
“老板,来碗羊汤。”
来到一个摊子前,秦园冲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鞭子的摊主喊道。
“好嘞。”
摊主应了一声,盛了两碗羊汤和馍馍过来,又看了一眼两人的发束:“两位是南边来的?”
秦园点了点头,看了这摊主一眼。
他的面相一看就是汉人,又是这番打扮,看来就是生活在满蒙统治下的“包衣”了。
两人一边吃着羊肉泡馍,一边听着周围吃饭的人谈话。
他们作为潜伏在建虏盛京的探子,在来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满蒙语言。
在这些蒙古人的谈话之中,频繁出现的不再是各部落之间的恩怨,而是“大清皇帝”的封赏、“互市”的额度,以及对冬天接下来南下“打草谷”的期盼。
共同的劫掠目标,正在迅速的消融着草原内部的传统隔阂,将一盘散沙黏合在了“大清”这一面新的旗帜之下。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今年草原“打草谷”的劫掠规模恐怕会是空前的!
这些部落因为“打草谷”而与大清形成盟约,但以黄台极的野心,恐怕不只是劫掠边境那么简单。
有了这些草原上部落,大清的骑兵兵源将不再缺乏。
这些在风雪之中,依然挺着腰背,壮硕彪悍的草原汉子,是天生的骑士,他们的齐射本领带来巨大机动能力和远程打击能力,对于大清的八旗兵来说将会是极大地增益。
“大燕经营二百年的九边”体系,自辽东至宣大,漫长的北线或许再难抵挡草原的威胁了。”
回到了铺子里,苏皖分析说道。
他们和去山东蒲台县的陈墨一样,同样属于神箭卫天字符串行。
苏皖复杂通信、情报搜集、分析等,对于获取的信息非常敏感。
“以后,建虏的骑兵就可以绕过山海关,庖丁解牛一样从各个方向破边墙而入,进入中原腹地劫掠了。”
秦园的神色凝重。
他更看到了这些草原势力的归顺,极大地强化了黄台吉“宽德睿武皇帝”的身份合法性,从此草原人心凝聚,草原的归附,让他从偏居一隅的部落之主,真正具备了君临天下的气象。
这种“天命所归”的气象,对于大燕,对于汉人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现象。
“将信息整理一下,今天晚上,将消息传回去。”
秦园吩咐道。
自从今年上旬开始,短波电台在白天就常常出现传递失败的情况。
如今电报传递通常都会选择晚上载播。
雪,越下越大,逐渐掩盖了广场上足迹和喧嚣。夜幕降临,随着“嘀一嘀一嘀嘀一—”的声响中,一道信息传出了盛京城,经过几次转递,已经到了山海关。
塞外的变化虽然剧烈,但对于吴州来说,尚不是最为关切的。
因为,九边的战事最先冲击的不是吴州,而是朝廷。
可战事一旦开启,混乱终究会快速冲击到吴州的发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吴州早早的就要开始调动军队,大幅增加弹药军备存储量,而在其他方面的建设,尤其是铁路等基础建设,自行车等货物的民间供应,则要暂时放在一边了。
平静发展的窗口期,不过短短一年过去,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过,大燕朝终于坚持到了第四年。
在朝廷将目光放在北方边镇的时候,中原大地上也再次烽火狼烟。
从漠南出兵的草原部落打进了朔州,这就彻底惊动了燕赵二地的军阀利益。
他们不得不出兵与边镇官兵一起抵挡入侵。
而朝廷也不得不继续增加税款,给燕赵拨付军饷。
两地军阀为了打仗,也在就地争饷,且不停的拉壮丁。这一来,两地百姓士绅尽皆叫苦连天,燕赵反贼势力迅速做大,并渐渐和河南蔡恒龙接触在一起,有了结盟合拢一处的迹象。
二月初四,安昕正在之园仰望天空时,房念林前来汇报。
“老爷,如今安国军第一师已经开拔前往东阳府驻扎。第二师即将来到扬州,随时北上支持第一师。”
“恩。”
安昕目视北方,遥远的天穹尽头,有一条新生的“黑龙”正在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而大燕天穹之上,那一条原本金灿灿的五爪金龙,如今疲态尽显,垂垂老矣。
“梁河县的制造厂建设的如何了?”
安昕收回目光问道。
军械局在去年底的时候,在梁河县投建了第二制造厂。
“有一个车间建成运转了,从第一制造厂抽调了两位专家,二十名技工,还有第二期短期班毕业的学生七十名,已经将车间架子搭起来了。
现在专门生产子弹,第二个车间将在今年四月份搭建起来,到时候专门生产炮弹。”
房念林如今作为军政司负责人,其职能就需要和军械局打交道,对于军械局的发展心知肚明。
“梁河县现在子弹产量是多少?”
安昕问道。
“每天产量在四千发左右。”
房念林说道。
安昕闻言颇为惊讶,一个新组建的车间,能有这样的产量,是他没有想到的。
梁河县。
位于凤栖府最北边,与扬州的永正县,古沂府的青川县相邻,大运河流经梁河县的一角。
而就在这一角的唐口镇,大运河码头的上游,此时已经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建设局房管部在这里一次性投入了二百多人,还在当地雇佣了五百多人,在这里建设建设第二制造厂建筑。
其中,位于西南角的壹号车间已经建成,并已经投入了使用。
再往南边则是第二钢铁厂的厂房,厂房面积非常大,延绵数里,在当地一口气雇佣了上千人进来当搬运工、小工。
而在梁河县的煤矿、铁矿上,则调拨了一部分圣火教的劳改犯过来做扎山开矿的前期工作。同时,从周围城镇村庄雇佣了两千馀人。
梁河县作为一个中等规模的县,除去田地里必要的劳动力之外,几乎抽空了县里的剩馀劳动力。
煤矿位于大运河的上游,通过山顶的吊装机送到山下的转运货场。
货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煤块与矿石堆积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等侯多时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原料一铲铲装上巨大的板车。
骡马打着响鼻,在鞭梢清脆的空响中,拉动着车轮扬起漫天煤屑向前,在染得漆黑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组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直通在上河村的上游新建的一处运河码头。
在码头上装船以后,运往唐口镇码头。
唐口镇码头原本只是一个运河沿线普普通通的小码头,但随着第二钢铁厂建成以后,码头上已经是另一番繁忙景象。
大小船只首尾相接,几乎堵塞了河道。
粗大的跳板搭在船帮与河岸之间,搬运工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扛着麻包、木箱,踏着颤巍巍的跳板,将来自四面八方的原料和半成品卸下,又将制好的钢锭、铁器、弹药装船运走。
号子声、骡马嘶鸣声、水流声、工头的喝声,混杂成一股蓬勃活力。
这些满载着“工业食粮”的船只,在第二制造厂和第二钢铁厂的专用泊位停靠,这里同样的忙碌。
煤炭与铁矿石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钢铁厂里。
板车进进出出,片刻不曾停息。
一部分建设局的人,正在铺设着直通码头的铁轨,等到“火车”运行,将会进一步提高运输效率。
“青青,今天晚上八点,柳家班到钢铁厂演戏,听说排的是白蛇传”炼钢工人”和安国军剿匪记”,咱们一起去看怎么样?”
石耘川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走到了一个车间角落里的小小工位上,和正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将黄铜子弹码放进硬纸盒里的宁青青搭话。
本来正低着头认真工作的宁青青,看了一眼手边已经空了的木箱,拿起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虽然是二月,天气还有些寒冷,但在这个车间里温度还是很高。
“你说什么?”
车间里“哐喊哐喊”的声音不绝于耳,人说话如果不放大声音根本听不清。
石耘川将自己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他是从东阳府过来的,和张小凡是同门师兄弟,后来张小凡去了研究所,他则进入了制造厂,考取了中级技工,都有着光明的前景。
这一次,他就是服从军械局调配,跟着来到了梁河县。
一来到这里,就看上了厂里雇佣的本地姑娘宁青青,尤其是知道她是曾经东阳半月报之中报道圣火教残暴屠村的下河村幸存者的时候,对她更是多了一些怜惜。
而宁青青一听,脸蛋顿时红了。
她知道石耘川的意思。
石耘川七尺男儿,长得虽然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身材壮硕的男儿类型,但年纪轻轻就考取了中级职称,一个月五两银子,笑起来带着几分腼典,看上去象是那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弟弟今天回家,可不可以叫上他一起?”
宁青青问道。
“没有问题,弟弟跟着一起来就是,我在钢铁厂有熟人,多带个人进去没问题。”
石耘川拍胸脯说道。
看着宁青青红扑扑的脸蛋,他心脏在胸腔里“嘭嘭”直跳,这种自由恋爱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宁青青正要张口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喊道:“青青,这是你今天最后一箱了。”
这个时候,有人推着一个推车过来,将最上面一箱子黄铜子弹放在了宁青青工位旁的小桌上,朝着石耘川尊敬的喊了一声“石工”后,将推着小车将剩下的箱子朝着别处的工位送去。
“青青你先忙,下班的时候我来找你。”
石耘川怀着心情激动的离开了。
宁青青则熟练地开始将面前的硬纸板折叠成纸盒,再凌乱的木箱之中抓出一把子弹放进面前的量斗之中,一把一把数出来再放入纸盒码放整齐。
一个纸盒整整齐齐,正好码放五十发,将之放入右手边的木箱里。
她就是这个车间里最后一道工序的分拣员,等她分拣完成以后完成封箱,再等待最后的抽检工作完成以后,这一批弹药就会被送到运输船上,运往东阳府的第一师驻地去。
她不象是别的分拣员,总是在感叹这些黄铜制造成的子弹简直是在用钱去打仗!
每当这些黄橙橙的子弹经过她的手的时候,她的心里的安全感就更多一分。
一直到现在,一想起当年圣火教的狗贼在村里杀戮时候的场景,她还是会悲伤愤怒,当时如果不是村里响起枪声,她弟弟和父母一样,都会被那些恶魔杀死,她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凌辱。
她不希望别的地方在遭遇战争的侵袭!
所以,每想到手里摸过的每一颗子弹都是打向敌人的武器,她干起活来就从不偷奸耍滑,格外的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