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后来者,单说前人。
江崛在万朝之地混迹两千多年,就没听说过有哪位来自“宇宙天地”的飞升前辈,真正在仙域闯出过什么象样的名堂,大多泯然众人,甚至早早陨落。
祖孙两人的亲密交互与毫无避讳的交谈,对唤清寒与左风而言,没有丝毫掩饰。
两人虽然心思迥异,但他们都清淅地明白自己的地位与分寸,因此从不敢多嘴询问什么。
虽然,他们内心确实充满了疑问,江沐如此年轻,怎么会有一个修为低微、看似毫无特殊之处的族人江崛?
而且,这个家族还……只有他们两人?
唯一的族长与唯一的族人组合,在仙域动辄繁衍万代、支脉繁茂的仙族文化背景下,显得略有些……滑稽与单薄。
尤其是左风,他成为江沐属下时间最短,一切认知都还在创建中,心中那份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直到某日,江沐似乎是觉得时机成熟,亦或是为了进一步震慑与收服,顺便告诉了他自己便是那搅动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风云的“颜凌云”,并“顺便”点明了唤清寒乃是皓庭西天宫内门天骄的身份。
那一刻,左风第一次彻底失了态。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久久未能言语!
颜凌云!
那个传闻中镇压百万真仙、疑似无忧魔尊传人!
皓庭西天宫的天骄!
那个一剑斩杀悟尘境如屠鸡宰狗般的恐怖女子!
自己竟然……成为了这等存在的仆从?!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后怕与庆幸,以及一种更加炽热的崇拜与归属感。
跟了这样一位主子,未来……或许真的会超乎想象!
江沐对左风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表示理解,毕竟,任谁突然发现自己的主子是个传说中的杀人狂魔,身边还跟着一个实力恐怖、身份尊贵的魔道天骄,都会感到颤栗。
不过,江沐也相信,认识一个人,不应只听旁人说他做了什么,而应看他自己真正做了什么,以及如何对待身边的人。
他给了左风时间消化与选择。
而左风,这位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世态炎凉、善于审时度势的散仙,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后,很快便清淅地认知到了自己该如何决择。
他没得选,也无需再选。
江沐所展现出的实力、手腕、资源、以及那份深不可测的背景,连皓庭西天宫天骄都能收为贴身侍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极限。
跟随这样的人物,固然风险极高,但机遇同样是无与伦比的。
这是他这种仙资平庸的散仙,一生所能遇到的、唯一可能改变命运、触及更高层次的契机。
于是,在江沐与江崛畅谈宇宙天地往事的这段时间里,左风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再度变回了那个心思玲胧、办事麻利的左风,并且更加卖力的履行自己作为属下的职责。
正如江沐所言,他没得选。
而他的选择,便是将江沐视为自己此生所能追随、唯一的无上人物。
很快,七窍玲胧、擅长交际且如今有江沐无限资源支持的左风,便在这皇御仙朝的都城里如鱼得水起来。
他巧妙周旋于各大皇族纨绔、王公贵胄、权臣门客之间,该打点的打点,该奉承的奉承,很快便混了个脸熟,创建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关系网,并带回来不少颇有价值的内幕消息与宫廷秘闻。
“亚祖,难怪您会收了这左风。论修炼资质,他或许还不如我,但论这办事能力、人情练达、分寸把握,确实是一把好手。”
就连江崛,在见识了左风短短时间内搞到的诸多情报后,也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甚至带着一丝调侃对江沐道:“恭喜亚祖,喜提一员得力干将!”
话虽如此,江崛心中却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危机感。
这家伙,似乎比自己还会来事,更懂揣摩亚祖心思?
自己这好大孙的地位,会不会受到挑战?
“呵呵,你也不遑多让。”
江沐斜睨了江崛一眼,似笑非笑。
回想起宇宙天地时,江崛那些机灵劲,只能说,在这方面,这两人怕是半斤八两,各有千秋。
“与亚祖您相比,我等这点微末伎俩,终是些不足为道的小聪明罢了。”
江崛望着窗外,语气带着感慨。
夕阳西下,柔和的金色光芒透阵法洒在山涧。
远处山峦起伏,洞府区内的仙泉瀑布叮咚作响,仙禽悠然掠过天际,构成一幅宁静而祥和的仙家画卷。
仙域浩渺无垠,每一个仙洲所仰望的太阳,或许都是大道规则的不同显化,并非同一颗曜日。
江崛再释然一叹,继续道:“仙道求索,漫漫无期。
宇宙天地的过往,已成云烟,昔日引以为傲的大帝之名,如今看来,也只能埋葬在记忆深处,在真正的仙道面前,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庆幸:“好在,这条路上,我并非孤身一人。
我还有亚祖您。”
随即,他想到江沐讲述的宇宙天地故事中,出现的那些惊才绝艳的各种人物,他们都有着强于自己的资质与心性,却最终因为生不逢时而遗撼陨落,唯有江寻心、钟钰这等与亚祖关系莫逆之人长存……又欣慰道:“而亚祖您……故人似乎还不少,仙途漫漫,您更加不会孤单寂寞了。”
他原本想说“亚祖奶奶们”来打趣一下,但转念想到亚祖在讲述时十分严谨,“看门弟子”、“圣体学生”、“道友后辈”,关系分明。
以亚祖的性格,既然这么说,那便定然止步于此,未曾逾矩。
于是,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调侃之言憋了回去。
也正因如此,江崛才愈发觉得自家亚祖心志之坚、道心之纯,实属罕见。
在宇宙天地那等环境中,经历了一百多万年的漫长光阴,见证了多少生死离别、时代兴衰、故人零落?
寻常修士,恐怕早已道心蒙尘。
可亚祖却依旧能保持本心,这份坚守,才是最难的。
“你也别太妄自菲薄。”
江沐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目前看来,这仙域的土着仙子们好象眼光高了点,暂时没瞧上你。不过没关系,你的道侣,亚祖我早就给你存好了,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飞升而来与你团聚。到时候,羡煞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