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薛两家,百年交好,我为贾氏族长,更是你的表姐夫,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薛家长房嫡脉遭祸。”
看了一眼行礼之刻,俏脸发红,眼眸如丝的薛宝钗,心中感觉,此刻的薛宝钗,同梨香院之刻截然不同,魅意浮现,年岁不大,竟别有一番万种风情的贾琏摆了摆手道:“因此,不用如此。”
冲薛宝钗微微点头后,贾琏便令平儿唤周坚前来。
事关贾琏谋划薛氏,除却平儿与王熙凤这两个同贾琏有肌肤之亲的女人之外,便只有薛宝钗这个当事人了。
平儿闻言,连忙起身,向门外走去。
“踏踏踏!”
不多时,得贾琏召唤的周坚前来,方才抵临,周坚便向贾琏行礼道:“老爷。”
摆摆手令周坚起身之后,贾琏便冲其开口道:“去将蒙特内哥罗村诸庄户的户籍取来。”
蒙特内哥罗村乃是荣国公府的封地,前往蒙特内哥罗村种植田亩的庄户,大半都是荣国公府的家奴。
既为家奴,荣国府这边,自然是有庄户籍册的。
得父兄教导的周坚,清楚的明白,身为亲卫只需听令,不需询问,因此贾琏命令下达的瞬间,便拱手允诺开口:“喏!”
语落,得令的周坚,便起身朝着荣国公府帐房行进。
周坚方走,贾琏便扭过头来,看向薛宝钗道:“宝丫头,蒙特内哥罗村为妖清所毁,庄户死伤无算,若薛蟠兄弟,入籍蒙特内哥罗村,成了蒙特内哥罗村庄户的话,便没有人能够查出来。”
“虽说在我贾氏留籍的蒙特内哥罗村庄户,皆是我贾家家奴。”
“不过,蒙特内哥罗村幸存的庄户,皆立下了军功,若薛蟠兄弟入籍蒙特内哥罗村的话,我便会借此军功,将其抬籍,不会令其成为奴籍————”
听着贾琏的讲述,薛宝钗的面上流露出了一抹哀伤的表情。
心思灵慧,代替薛姨妈掌控薛家长房的薛宝钗清楚的明白,贾琏说的虽好,却独独有一个缺点。
那便是,入籍之后,自家兄长的身份,便从紫薇舍人嫡脉长房,成了从蒙特内哥罗村庄户————
这般落差,先不说兄长薛蟠作何感想,单单就是百年之后,自己同母亲身故,见了早逝的父亲,以及薛家先人,都无法对其有所交代。
不过,哪怕如此,也比兄长被拿入大狱,以欺君之罪处死强上百倍。
念及如此,薛宝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向贾琏行礼开口:“如此便好,最起码我家兄长能够活下来了。”
“甚至身上还有了军功。”
”
”
“宝丫头,你家兄长到底犯了何事啊?!”
听到薛宝钗这话,王熙凤禁不住开口:“怎滴张口闭口就是活呀,死呀的?!”
事关生死无小事,王熙凤表示:
若是自己没有怀有贾琏的子嗣,自然不会管顾此事,然而,自己此刻已然怀了这水匪头子的子嗣,且这水匪头子,以赫赫战功,获封了超等冠军侯,那么自己纵然不为自己考量,也得为腹中的孩子考虑。
显然,王熙凤所担心的并不是薛蟠犯了何罪,而是担心贾琏为薛蟠改籍,是否会有意外。
闻听此言,薛宝钗抬眼朝着贾琏的方向望了一眼。
薛宝钗没有想到,此事贾琏竟然未曾同表姐讲述,难不成,表姐同表姐夫的感情,并不象自己所认为的那般琴瑟和鸣?!
“无甚大事。”
“不过是薛蟠兄弟,在金陵同人争风吃醋,争抢人贩子手中的丫鬟,恶奴凶狂,打了对家一顿。”
五感敏锐,看出了王熙凤在担心自己的贾琏,抬手轻轻揉了揉王熙凤的发丝道:“对家气不过,死在了家中————”
王熙凤不是傻子,听薛蟠所犯之事,仅仅只是下令恶奴打人,还没有把人打死之刻,就感觉这事儿很是不对劲。
就这点撮尔小事,犯得上令薛家长房长子更换户籍?!
“若仅仅只是此事的话,倒不用更换户籍。”
见王熙凤眼神不对,薛宝钗叹息一声开口:“但那时我等已然离开了金陵,将此事交由金陵薛氏支脉处置,谁曾想金陵竟给哥哥判了一个爆病而亡————”
“人命大案,刑部留册,直达天听。”
说到这里,薛宝钗看向王熙凤道:“此事已然为陛下所知,因此若陛下得知我兄长还活着的话————”
“撮尔小事,竟演变为了欺君大罪?!”
薛宝钗话音还未曾落地,王熙凤便瞪大双眼开口:“金陵薛家旁支怎会如此行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王熙凤话音方落,贾琏便满脸平静的开口:“薛家旁支如此行事,自然是为了争权夺利。”
听到贾琏这话,薛宝钗的脸上浮现出了苦楚之色。
自薛宝钗记事以来,大兄薛蟠便是个纨绔性子,薛家旁支苦薛蟠已久。
若非薛姨妈乃是王家嫡女,且姑妈王夫人为荣国公府掌家太太,薛家长房因此般关系,维系着贾、王、薛三家情分的话。
怕不是薛家旁支,纵然不将薛家长房吃干抹净,也会将薛家长房踢出薛家内核。
薛宝钗猜测,薛家旁支之所以会突然如此行事,便是因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中的王家同贾家决裂,且王家两大支柱,王子兴、王子腾两兄弟,被打入大牢,薛姨妈失去了两大靠山。
且因为贾王两家决裂,维系贾、王、薛三家情分的薛姨妈效用大减之原因。
终究,还是因为薛家长房,失去了靠山的缘故啊!
念及如此,薛宝钗看向贾琏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踏踏踏!!”
且在此刻,五感敏锐的贾琏,耳畔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顺声望去,贾琏便望见手持户籍册子的周坚大步而来。
户籍册子一式两份,一份在户主之手,另一份则在衙门留档,若是户主的户籍册子丢失,户主便需要花费银钱,前去衙门补办。
当然,这年头并不是后世,还留有指纹,照片。
这年头的户籍册子之上,只有简单的形貌描述。
就好比蒙特内哥罗村乌进孝,在户籍册子之上的描述,便是【身长六尺,面部有须】八字。
不过,户籍册子丢失前往衙门补办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村庄平民补办需要村中三老,拿着自己的户籍册子为其担保不说,甚至需要保长协助担保。
但是,对于贾琏这种等级的勋贵来说,户籍册子的补办,就很是简单了,尤其是蒙特内哥罗村这种,沦陷在妖清铁骑之下的村落。
甚至仅仅需要贾琏遣人前往衙门置喙一声,便能将一切事宜尽皆搞定。
周坚抵临,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户籍册子奉上:“老爷,蒙特内哥罗村的户籍!”
贾琏接过户籍册子,周坚便连忙退去。
周坚方走,贾琏便将手中的户籍册子,递给了薛宝钗道:“宝丫头,选一个看入眼的户籍,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接过户籍册子的薛宝钗闻听此言,毫不尤豫的推手将户籍册子推向贾琏道:“表姐夫我信你,还是由表姐夫来选吧!”
“你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看着被薛宝钗推到自己跟前的户籍册子,贾琏摇头轻笑开口:“也罢,就由我来选一个吧!”
包括乌进孝在内,此刻蒙特内哥罗村所有存活的庄户,都被兵部打散,分入了各大兵营。
不过,脱离队伍之刻,贾琏带走了不少亲兵。
因而,哪怕如此,为薛蟠更改户籍,也有着极大的可操作性。
对于蒙特内哥罗村庄户形貌如数家珍的贾琏,一边翻阅户籍册子,一边对照自己脑海之中的蒙特内哥罗村庄户相貌,思索该让薛蟠代替哪个蒙特内哥罗村庄户。
就在贾琏翻阅户籍册子之刻,薛宝钗却是被王熙凤拉了起来,姐姐妹妹,连声娇笑的步入了别院正厅之内。
见王熙凤要拉走自己,将自己的位置摆在贾琏妾室之上的薛宝钗,当时便看向贾琏,以眼神问询。
见薛宝钗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望向自己,贾琏冲其摆了摆手道:“我这边需要好好思索一二,宝丫头你同你表姐且去。”
听贾琏如此开口,薛宝钗方才顺从离去。
不过离开之刻,薛宝钗的秋水剪瞳还是极为留恋的垂落在贾琏身上。
见此情景,王熙凤的眉头越发皱紧,她越发感觉,自己这个姑表妹不对劲。
但是,薛蟠之事,牵扯欺君大罪,因此,哪怕王熙凤感觉薛宝钗不对劲,其还是拉着薛宝钗的手询问开口:“宝丫头,且同姐姐说说,此事的前因后果?”
听到这话,眼神还留在贾琏身上的薛宝钗道:“就是我方才说的————”
精明干练,多谋善断的王熙凤异常聪明,薛宝钗复述开口之后,王熙凤便通过薛宝钗前后所言确定,薛宝钗并未曾欺瞒自己。
薛蟠所犯之事,就是这些。
不过,令王熙凤丹凤眼皱起的是,薛宝钗谈及薛蟠旧事之刻,每每提及贾琏,其眼眸之总会流露出奇异光彩。
那种少女怀春的眼神,当时便令怀有身孕的王熙凤,心生警剔。
警剔之下的王熙凤,眼眸流转之际,便似是随意的提及了贾琏。
接着便全神贯注的观察薛宝钗的反应。
薛宝钗虽然聪慧,却毕竟年幼,怎么是王熙凤的对手,当时便被王熙凤看出了情绪波动。
王熙凤脾气直,接连发现薛宝钗情绪波动不对之后,当时便眯起丹凤眼,看向薛宝钗道:“宝丫头,怎么我每每提及你表姐夫,你的脸便红了起来呢?!”
未曾防备,被王熙凤看出不对的薛宝钗,闻听王熙凤如此开口,当时便心声警剔,想要解释。
然而,不等薛宝钗解释开口,王熙凤便单刀直入的开口道:“难不成,宝丫头你竟心属你表姐夫不成?!”
“蹭!!!”
此行前来贾琏别院的目的之一,便是试探自己表姐王熙凤,是否愿意同他人共事一夫的薛宝钗闻言,原本便粉润泛红的脸颊,蹭的一下,血红一片,满脸羞涩,结结巴巴的开口=
“表、表、表、表姐,怎会如此言说。”
“我、我、我怎会如此,那可是我的表姐夫啊!”
越说脸颊越红,到了最后,甚至就连耳根子都通红一片的薛宝钗,羞涩难耐,连托借口,起身离开。
望着面颊血红的薛宝钗,狼狈逃窜的背影,王熙凤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这个表妹,竟真的属意贾链。
想通所有关窍的王熙凤,烦躁的抓起团扇,使劲儿的扇着风,想要借助团扇清风,将心头烦躁扇走。
然而,徐徐清风,非但未曾驱赶心头烦躁,反而令王熙凤更为着恼了。
“啪!”
“宝丫头竟生了如此之心。”
心头愈发烦躁的王熙凤,将手中团扇扔在地上,气急开口:“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踏踏踏!”
王熙凤方才将团扇扔在地上,平儿便连忙前来,见王熙凤满脸的燥火,同王熙凤一同长大的平儿,先是捡起地上的团扇,而后端起茶壶,为王熙凤添了一杯清茶奉上。
“奶奶,这是怎滴了?!”
见王熙凤饮下茶汤,平儿方才好奇的询问开口:“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子功夫,就着起火来了?!”
听平儿如此询问,王熙凤斜眼白了平儿一眼道:“哼,还能是怎么了,可不就是我的好妹妹给我惹得火气!”
“我好声好气的接待她,不曾想她薛宝钗,竟然打起了老爷的注意。”
“啊!”
“奶奶您说甚么?”
“宝姑娘打起了老爷的注意?”
同王熙凤一同长大,清楚王熙凤每句话含义的平儿闻言,瞪大眼睛开口:“怎能如此,她可是奶奶您的表妹啊!”
“且奶奶还怀着老爷的子嗣,她怎敢————”
见平儿满脸火气,王熙凤便知平儿误会薛宝钗,要让自己退位让贤的将贾琏正妻的位置让出来。
不等平儿语落,王熙凤便道:“她不是想要做妻,而是要做妾。”
“做妾?!”
平儿听到这话,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宝姑娘可是紫薇舍人长房嫡女,这般身份,竟然要做老爷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