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仅仅是看着那个背影,楚星瓷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那压迫感,非寻常诡异可比。
而是……一种蕴含着庞大灵性神异,却又浸透了绝望与痛苦、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恐怖执念!
“……”
石头楚心口颤斗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下意识地靠近些,像被磁石吸引般,朝着堤岸尽头那小小的、孤绝的身影,走了过去。
愈发的预感到真相。
石头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心疼。
距离拉近。
画面,清淅得……残忍。
那个少年大小的诡异,正重复着一个动作。
用它那由血肉碎片勉强凝聚成的、残破不堪的手,握着一柄很是普通的剑!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精准地……切割着自己!
动作缓慢。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决绝。
嗤——!
剑锋划过,一片血肉,被整齐地削了下来。
它颤斗着,继续削肉。
每一次切割,每一次抛掷,它那模糊的身影就剧烈地痉孪一下!
但眼神空洞,仿佛那承受着超越凌迟的极致痛苦,只是来自物理上的,并没有让它在意。
而源于灵魂深处的绝望?
那份悲伤,化作了一缕缕执念包围着周身。
麻木的驱使手中的剑。
一下!
嗤!
又一下!
嗤!
楚星瓷的石头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喉咙发紧!
脑海中仿佛回忆起儿时看的动画片:
‘说一段神话,话说那么一家……’
欢快的旋律,明亮的色彩,那个扎着丸子头、踩着风火轮、笑得恣意飞扬、敢闹东海抽龙筋的小英雄……
可动画片是动画片。
亲眼所见的现实……
眼前这不断切割自己身体。
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一种足以将任何美好回忆碾碎的血淋淋悲怆!
哪咤!
象是他认知中的那个哪咤!
那个神话故事中,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桀骜不驯,闹海屠龙,敢于挑战龙族权威的少年英雄!
那个面对龙王威逼,依旧挺直脊梁,喊出“老妖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刚烈少年!
那个……最终却被最渴望得到认可的父亲,用冰冷的“父权”和“孝道”枷锁,逼至绝境!
那个年仅七岁!
仅仅七岁!
逼得……
削肉还父!剔骨还母!
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斩断那枷锁!
“是你吗,哪咤?!”
楚星瓷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断举起、落下,切割身体的血肉。
还有风中传来的,那断断续续,带着血泪般执拗的呓语:
“还给你……”
“都还给你……”
“你们赐予我的血肉……我的骨……都还了你……”
“够了吗……”
“爹爹……娘……”声音带着孩童的痛苦和迷茫。
“这样够了吗……”
随后再次举起血剑,重复着……
周围。
好奇的,嗤笑的,全是看热闹的诡。
都觉得新鲜。
“哟呵,这就是陈塘关那个‘凌迟诡’?”
“瞧着模样是个小孩……现在的小孩诡脾气可大着呢。”
也有见识广的大诡,倒吸一口冷气。
“嘶!不对劲啊!它这是在切割自己的本源?!”
“看着就……疼!”
众诡七嘴八舌,纯属看客。
没一个诡异,认得这削肉剔骨的小诡身份。
只是有些心疼对方浪费本源。
据这里的老诡们说,‘凌迟小诡’的血肉含有恐怖的毒,谁想贪婪拾取都会倒楣,是一种诅咒。
而且,它割去的血肉,第二天又会诡异地长回来。
日复一日,永不停歇。
听着无知诡异们的调侃,楚星瓷心头滋味复杂。
那才不是什么凌迟小诡!
那是哪咤!
三坛海会大神!
更有只杀不渡,天庭天庭第一双花红棍的诨号。
但他也明白——这只是他的认知!
那个用神话故事,刻在无数人血脉里,反抗父权、反抗强权的精神象征!
但在其他诡异的认知中,包括眼前削肉的哪咤,都觉得哪咤死了。
因为眼前这个,只是哪咤死时留下的绝望执念!
并非那莲花化身的正神!
如今的哪咤……
这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骨,诞生于诡异世界。
全新的诡异!
一具被执念永恒禁锢,不断重复自我凌迟的诡异。
本是英雄悲情的“削肉剔骨”。
一个被永恒执念禁锢,日复一日重复生前最痛苦、最绝望自我凌迟的……可怜诡异!
这一刻。
楚星瓷的石头身子剧烈地颤斗起来,明明没有眼框的他,却感受一股滚烫的、灼烧般的酸涩感。
星萌弟弟离去的空虚尚未愈合……
心酸,再度汹涌袭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一步步,走向那道身影。
越近,那浓郁的哀伤气息,越发刺骨
楚星瓷停在那个身影后方不远处。
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气。
压住心酸的颤斗,用尽可能温和语气的开口:“停下吧。”
而‘哪咤’并没有停止任何动作。
依旧在重复的削肉。
楚星瓷沉默片刻,随后举起小树枝。
金光!
一道纯净、神圣、温暖的功德光束笼罩下去!
血肉碎片组成的身影,削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为……何……阻我……”
并未没有回头。
随即,依旧面朝大海,用那破碎的声音,机械地重复:
“还债……”
“欠父母的……生养之恩……血肉骨……都还了……”
“为什么……还是不够……”
“为什么……还不解脱……”
它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迷茫和疲惫,麻木的执行生前的执念。
楚星瓷的“心”象是被针扎一样。
强忍酸涩,又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却依然温和:“够了!”
“你已经还完了!”
这一次,那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而楚星瓷终于看到了它的“脸”。
那同样是由暗红色血肉碎片拼凑而成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少年的轮廓。
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
看着楚星瓷。
“李靖……是父亲……”
“殷氏……是母亲……”
“生我、养我……我惹祸……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还了血肉、还了骨……就能清净了吧……”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行……”
它象是在问楚星瓷,又象是在问自己。
这下,彻底的确定。
这就是哪咤的执念!
楚星瓷不再尤豫。
豆豆眼紧紧盯着诡异哪咤那空洞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你!谁!也!不!欠!”
“你是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形成的灵珠转世,天生地养!”
“你是哪咤,不欠任何人的!”
“你的骨,你的肉,早在那一刻就还清了!”石头楚厚重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诡异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血肉碎片,开始不稳定地翻涌。
“不、欠了?”
它似乎被楚星瓷的话刺激到了,执念在挣扎,在反抗这突如其来的“否定”。
“对!”
“你不欠了!”
楚星瓷知道,光靠说是不够的。
聚宝诡盆浮现,注入功德能量。
嗡——!
更为浓郁、温暖的金光,笼罩哪咤全身!
滋滋滋——!
金光与暗红执念能量激烈碰撞!
少年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但在这痛苦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解脱的渴望?
它那空洞的眼睛,第一次,隐约倒映出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一点微弱、却纯净无比、闪铄着灵性光辉的少年灵魂,缓缓浮现!
然而!
那少年的灵魂……却在迅速变淡!
楚星瓷:!!!
该死!
他忘记了,执念是这灵魂存在的根基!
执念若散,哪咤将彻底湮灭!
“等等,你还无法死!可以复活的!!”石头楚急忙吼道。
身影一顿,认知产生了冲突,但灵魂也似乎不再消散。
楚星瓷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用最柔和的金光,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真灵包裹起来,如同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道执念,还不能散。
他要,让哪咤在诡异世界重新复活!
堤岸上,小石头和他掌心那团温暖金光中沉睡的微弱真灵。
四周看热闹的诡异,一见楚星瓷身上散发的“神官”气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全跑光了。
至于为什么跑?
它们也不清楚啊。
总之,它们这群普通诡民知道的是,别和官方沾上。
就象小偷,见了警察要绕道的认知。
楚星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掌心灵珠包裹的纯净真灵,豆豆眼里充满了柔和。
“哪咤,你受苦了。”
“现在……”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