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池的碧波渐渐平息,氤氲的雾气重新弥漫,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池水不再沸腾,但水面漂浮着点点金绿与白金交织的能量碎屑,如同星辰的残骸。
“咳…咳咳…”王冬虚弱地趴在莲叶边缘,粉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刚刚被磅礴能量冲刷过的脆弱脏腑。
那双刚刚褪去神性、恢复清明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痛苦和后怕。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龙墓空间被唐三神罚之光洞穿的瞬间,霍雨浩撕裂虚空将她推开时那绝望的嘶吼。
再次恢复意识,却是在这充斥着陌生而磅礴能量的碧绿水潭里,身体像是被彻底碾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灵魂深处回荡着那个冰冷、漠然的“神之意志”的余音。
“雨浩…雨浩!”她猛地抬头,急切地扫视四周。
目光瞬间凝固在池边浅水处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上。
霍雨浩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半边身体浸在水中。
他身上的病号服早已在能量冲击中化为褴褛的布条,露出布满狰狞裂痕的皮肤,那些裂痕深可见骨,边缘焦黑,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又灼烧过。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眉心——那道混沌星云印记此刻黯淡得几乎与皮肤同色,原本深邃的漩涡中心,一道几乎贯穿整个印记的漆黑裂痕清晰可见,如同精美的瓷器被狠狠砸碎。
鲜血混着淡金色的能量液,正从裂痕中不断渗出,顺着他的额角、鼻梁滑落,滴入池水,晕开微小的涟漪。
他的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如同一具被遗弃的残破玩偶。
“不…怎么会这样…”王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扑过去,身体却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指尖颤抖。
“小丫头,别乱动!”志麻仙人疲惫却严厉的声音响起。
它和深作仙人互相搀扶着,从池水另一边的莲叶上站起。
两位仙人的气息也萎靡了许多,深作仙人的碧绿皮肤失去了几分光泽,志麻仙人的紫色鳞片边缘甚至有些焦卷的痕迹。
刚才那场短暂却恐怖的古神意志爆发与混沌归墟的对撞,几乎耗尽了它们维持仙池稳定的仙术查克拉。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深作仙人叼着重新点燃的烟斗,但烟丝烧得很慢,显示出它此刻的状态不佳,蛤蟆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为了护住你,强行逆向催动他那‘小宇宙’的本源,试图吞噬古神之力…简直是自寻死路!”
“若非最后关头你那缕自我意识回归,压下了血脉深处的意志反噬,此刻别说他,整个仙池,甚至妙木山的一部分,恐怕都要被那股对撞的力量拖入归墟!”
王冬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池水。
她看着霍雨浩眉心那道恐怖的裂痕,想起了龙墓中他挡在自己身前被污秽龙息侵蚀的画面。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挡在她前面。
“前辈…求求你们…救救他…”她的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哀求。
“救?”志麻仙人叹了口气,小爪子揉了揉有些凹陷的眼眶,“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这么不要命又这么…特殊的小鬼。”
“他的‘小宇宙’根基算是毁了七成,本源受创极重。”
“仙池的活泉能修复身体创伤,却补不了他那种层次的力量核心。”
“更麻烦的是…”它看向霍雨浩眉心,“那道裂痕里残留着古神意志的净化法则和混沌归墟的湮灭气息,两种力量还在彼此侵蚀,形成了一种…‘死寂的平衡’。”
“外力贸然介入,稍有不慎就会打破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怎么办?”王冬的心沉入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等。”深作仙人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烟雾在仙池上方凝而不散,“等他自己的意志苏醒。”
“只有他自身的力量,才能尝试去调和、甚至吸收那裂痕中的残存力量。”
“我们能做的,是用仙池最温和的生命能量吊住他的命,维持他身体和灵魂不彻底崩解。”
“至于能否醒来,醒来后能否恢复…只能看他的造化和意志了。”
它顿了顿,蛤蟆眼转向王冬,语气缓和了一些:“小丫头,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你的神圣本源在最后关头回归,抚平了大部分狂暴冲突,否则他连这一线生机都不会有。”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恢复自己的力量,你的神圣本源与仙池之力契合度很高,先稳住自己,才有余力帮他。”
王冬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看着霍雨浩惨烈的模样,痛苦、自责、愤怒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股冰冷的决绝。
“我知道了。”她艰难地坐直身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让她心碎的画面,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粉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微弱却纯净的圣洁白光再次从她体内透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周围温和的仙池能量,开始修复自身枯竭的本源。
每一丝能量的涌入,都让她心中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宇智波止水挣扎着从池边爬起,踉跄着走到霍雨浩身边。
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已经关闭,眼眶周围一片乌青,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强行试图开启须佐能乎的反噬同样严重。
他半跪下来,三勾玉写轮眼死死盯着霍雨浩眉心那道裂痕,试图看清其中的能量流动。
“前辈,我能做什么?”止水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
作为守护者,他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深作仙人看了他一眼:“宇智波家的小子,你的写轮眼洞察力非凡,继续盯着他眉心裂痕的能量变化。”
“一旦发现那‘死寂平衡’有崩溃、或者他自身意识有微弱复苏的迹象,立刻告诉我们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预警。”
“是!”止水重重点头,三颗勾玉缓缓旋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能“看”到,漆黑的裂痕深处,丝丝缕缕微弱的白金光芒与灰暗的湮灭气息如同两条濒死的毒蛇,彼此缠绕、撕咬,却又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束缚在裂痕之内,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僵持。
每一次微弱的能量波动,都牵动着霍雨浩那微弱到极致的心跳。
妙木山,这个与世隔绝的圣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寂静之中。
只有仙池活泉汩汩的水声,和空气中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则碰撞的余韵。
木叶,“根”之巢穴。
幽暗仿佛凝固的墨汁,唯有中央那枚悬浮的水晶球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着志村团藏那张隐藏在绷带下的、如同毒蛇般阴鸷的脸。
水晶球内,模糊的光影碎片不断闪烁、重组——那是油女取根的特殊纳米级孢子虫,在仙池能量冲击的夹缝中,拼死传回的最后片段:圣洁之光撕裂迷雾,少女悬空时眼中熔金般的法则符文。
霍雨浩眉心印记崩裂,混沌与湮灭气息爆发。
以及最后,那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对撞,和少女眼中神性褪去瞬间的茫然…
“光明的气息…创世的权柄…古神血脉的完全苏醒…哪怕只有一瞬…”团藏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他独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穿透绷带,“还有那个霍雨浩…他的‘混沌之种’…竟能强行吞噬乃至短暂抗衡神之法则…何等完美的容器!何等…禁忌的力量!”
他枯瘦的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摩挲着冰冷的蛇头杖首。
“‘钥匙’…‘神骸’…”团藏猛地抬头,独眼扫向阴影中单膝跪地的油女取根,“‘蛇影’渠道,联络上了吗?”
“是!”油女取根的声音毫无波澜,“已通过三重加密死信箱传递。”
“信息核心:‘钥匙’已确认苏醒,‘神骸’(霍雨浩的混沌印记)受创但核心未灭,妙木山介入,目标状态不稳。”
“请求…下一步指示。”他隐去了团藏原话中“梦寐以求”之类的煽动性词汇,只传递了最核心的情报。
“下一步指示?”团藏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大蛇丸那条贪婪的毒蛇,闻到‘神’的血腥味,还需要什么指示?”
“告诉他,‘根’需要他的技术和智慧,来‘稳定’并‘解析’这两件珍贵的‘物品’,条件…”
“只要他能在木叶的控制框架内完成研究,成果共享,‘根’可以为他提供一切所需的…‘实验素材’。”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独眼中闪过残酷的算计。
“代号‘摘星’,正式启动,让‘蛇窟’动起来!”
“明白。”油女取根低头,身体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
团藏的目光重新落回水晶球,手指轻轻点在上面,画面切换。
不再是混乱的能量碎片,而是木叶村的全景微缩图,其中几个点被猩红的光芒标记出来。
“自来也…”他盯着地图上正在离开木叶村、急速奔向西北方向的一个光点,那正是行色匆匆的黄发三忍。
“哼,蛤蟆仙人召唤?晚了!等你这游荡的蛤蟆赶回巢穴,恐怕只能看到一片狼藉了。”
“宇智波…”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宇智波族地的位置,那里一片平静,但团藏的独眼却眯了起来,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富岳那个优柔寡断的家伙,收到止水的求援信息,又能如何?”
“没有火影命令,他敢擅自调动宇智波的精英力量离开村子,进入妙木山?”
“呵…宇智波的写轮眼,终究是村子的心腹大患…”
他猛地一挥手,水晶球光芒大盛,映射出几张不同的面孔和代号:“传令‘獠牙’小队,目标:妙木山外围,坐标‘甲-七’区域潜伏。”
“任务:监视一切进出动静,尤其是逆向通灵术波动。”
“一旦发现‘钥匙’(王冬)或‘神骸’(霍雨浩)被转移出妙木山,或妙木山防御出现可利用的间隙…立即行动!”
“以夺取‘钥匙’为最优先!若事不可为…对‘神骸’执行‘净化’程序(即彻底毁灭)!”
“是!”阴影中传来数道低沉而狂热的回应。
“同时,”团藏的独眼盯住另一个代号,“‘暗桩’,启动你在宇智波内部的所有‘眼睛’。”
“我要知道宇智波富岳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命令!必要时…制造些‘小麻烦’,让他无暇他顾!”
命令如同冰冷的毒液,迅速注入根部的庞大网络。
宇智波族地,族长密室,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宇智波富岳端坐在主位,面沉似水,平日里威严沉静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寒霜。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小巧的、染着暗褐色血迹的卷轴,正是止水通过特殊通灵忍兽拼死传回的加密情报。
卷轴上只有四个用查克拉书写的、力透纸背的潦草血字:“仙山剧变,速援!”
下方,数名宇智波一族的核心上忍分列两侧,其中一位正是止水的父亲,宇智波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富岳手中的卷轴上,写轮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安的红芒。
“族长!”宇智波镜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愤怒,“止水这孩子向来沉稳,若非情况危急到无法想象,绝不会用‘剧变’和‘速援’这种字眼!”
“还…还染了血!妙木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是啊族长!”另一名脾气火爆的上忍宇智波铁火猛地站起,“止水是我们宇智波这一代最优秀的幼苗,更是开启了万花筒的希望!”
“还有那两个异乡人,能让止水如此重视,甚至不惜血书求援,必定对村子或对我族有重大干系!”
“团藏那条老狗的手下在医院就敢下死手,现在止水在妙木山…我们不能再等了!”
“立刻行动?拿什么行动?”富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淬火的钢铁。
他将染血的卷轴重重拍在面前的矮几上,“以什么名义?”
“宇智波精锐私离木叶,擅闯通灵兽圣地妙木山?”
“你们是想给团藏,给长老团递上把柄,坐实我们宇智波‘图谋不轨’‘勾结外敌’的罪名吗?!”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强大的气场让激愤的宇智波铁火也不由得呼吸一窒,悻悻坐下。
“现在是什么时候?”富岳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九尾之乱刚过,四代目牺牲,村子元气大伤,人心惶惶!”
“长老团对宇智波的猜忌本就达到了顶点!团藏更是像条毒蛇一样盯着我们!”
“在这种时候,没有火影命令,没有正当理由,我宇智波富岳若敢派精锐离村,你们信不信,不出半日,‘根’的爪牙就会以‘叛乱’之名封锁族地?!”
密室内一片死寂。
愤怒的火焰被残酷的现实浇灭,只剩下冰冷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