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的谈话，基本上与方炎没什么关系。
自从方路成立了红色集团，张慧芬就专心替儿子打理这个庞大的军工帝国，一直到现在，依然是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但是已经把具体工作交给了二女儿李明华作为常务执行总裁来负责。
于是，张慧芬就终于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了，加上方建国调回都任职了好几年了，一些出访任务也是需要作为夫人的她参加的。
现在，小家伙坦坦的到来，让她这个太奶奶是太高兴了。和她同龄的人，有曾孙子的恐怕极少。这是因为老方家从方路开始，延续后代的情况就变得奇特起来。首先，方路十八岁收养了方炎，而方炎几乎也是十八岁的时候生了坦坦，这时间就提前了将近十年了。
另外，还有一个曾孙子，四十多岁高龄的翟小静肚子里怀着的孩子。
对于这样一个家族来说，注定不像其他普通家庭那样上下三代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尤其是在方建国登顶之后。要知道，萌萌出生的时候，方建国夫妇也没有前往夏城探望，不是没时间，而是不能去。
很多东西，都在人上到了一个高位之后，失去了自由，做事情需要考虑更多的东西。
所以，张慧芬非常的珍惜和坦坦相处的时间，她甚至可以预知，以后见坦坦的时间会非常之少，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也是作为这样一个家族需要付出的情感代价。
方明华陪着张慧芬和坦坦说了一阵子话后，就坐在方炎身边，和他说话。方炎也有很多话要问这个至今都没有结婚，把青春奉献给了家族企业的大姑。
“二姑和三叔呢？他们没回来吗？”方炎问道。
方明华说道，“二姑到d国商业访问去了，你三叔在准备庆典呢。我说你小子能不能长点心，家里的事情你就都不知道？”
说着就抽了方炎脑袋一下，方炎只能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姑，我那边一趟子事，是真不是很了解。再说了，二姑跟着院长到处推销，这事我知道啊，就是三叔，他又升官了？”
“嗯，当副j长了，这次是方队的总教练。”李明华点头说。
方炎也是吃了一惊，“看来三叔在部队干得不错，这么快副j长了。”
顿了顿，他问，“大姑，红色集团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方明华问，“我看你是想知道红色集团发展到什么规模了吧。你啊，你安心做你的红星建设集团吧，再做个二三十年，也许有机会比肩红色集团。还有你那个南开公司，你奶奶说了，选点很精准，有发展前景，专心做起来吧。”
方炎偷偷看了眼抱着坦坦在那爱不释手的张慧芬，低声问，“奶奶真的这么说？”
“这话我能跟你开玩笑。”方明华说道，看了看时间，她说，“爷爷快回来了，一会儿可能他要跟你单独谈话，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方明华就起身走到坦坦那边，方炎嘴巴张了张，那句“爷爷要跟我谈什么啊”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此时，外面响起汽车的声音。
张慧芬放下坦坦，揉着他的小脑袋说，“小宝宝，跟大姑奶奶去后院玩，好不好？”
“好，太奶奶你不一起去吗？”坦坦问道。
张慧芬慈祥地笑了笑，“太奶奶要和你爸爸说点话。”
“好的，对了，太奶奶你喜欢吃苹果吗，我等下给你削苹果，我会！”坦坦跳了几下脚说。
张慧芬一阵感动，看着坦坦，心里非常的欣慰。
方明华牵着坦坦走向了后院，给方炎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一会儿注意点，方炎打起精神来，他也知道，爷爷回来了。
不一会儿，年四十有余的机要秘书拎着公文包走进来，看见张慧芬便鞠躬问好：“阿姨，领导回来了。”
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方炎身上。方炎连忙起身，主动问好，“陈伯伯。”
按照辈分算，方建国的秘书陈冬和方炎的父亲方路同辈，因此是叔伯辈。在老方家这种家族里，家主的秘书地位等同于嫡系血亲，要知道，家主的事情，除了女主人，掌握最多的就是秘书了。就好像老方家的第一代家主李红军的秘书李超一样，李红军退休之后，李超做到了gf拨款委员会主任的高位，掌握着gf的财权。
由不得方炎不恭恭敬敬。
陈冬盯着方炎看了一阵子，然后才走过去，惊喜地说道，“小方炎？是你。都成棒小伙子了。”
说着用力起拍了拍方炎的胳膊，同时压低声音，暗暗给方炎打了个眼色，“领导今天心情不太好。”
方炎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陈伯伯。”
陈冬再次和张慧芬打个招呼，就拎着公文包上了书房。他对这个家，比对自己的家还要熟悉。因为，他既是方建国的秘书，同时也是老方家事实上的内务总管。
方炎站好军姿，看向门口。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方建国走了进来。方建国六十多岁了，但是保养非常的好，乌黑的头发，有种上位者的富态，不用任何的描述，你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样一个人绝对是大权在握的巅峰掌控者。
老方家前三代家主，方红军、方建国、方路，这里面最有宰相相的，是方建国，无论是体态还是气质。方红军是士兵出身，十四岁参军，打了一辈子仗，一辈子都在军队系统里工作，最后在副统帅的职位退休，不久便去世。他的形象有些干瘦，曾经被外国媒体誉为红色帝国最有力量的老者。
而方路呢，一直都是身材匀称的样子，看着更像是一支部队的指挥官，而没有丝毫的很多高位者的富态。说白了，就是穷屌丝再怎么打扮也成不了富二代的意思。但是他的成就，是其父方建国所不能比拟的，甚至李红军也无法比拟。
方建国在政务系统干了一辈子，他走的本来就是政务这条线。几十年的沉淀，那份浓重的政务味道，是轻而易举可以被捕捉到的。
但他毕竟是老方家的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刚正不阿的血液。因此，在他成为了宰相一年之后，境内外媒体都不约而同地在他的“宰相”前面，加上了“铁血”二字。
方建国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也就是说，你不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喜怒哀乐。
方炎大步朝前，低头鞠躬，“爷爷。”
方建国站定，看着方炎，看了好长时间，但他什么也没说，举步就走到了厅堂正中的主位上坐下，张慧芬自然是坐在了他的右侧。
这种极其复古的厅堂布置让人有种活在封建社会的感觉，正中央位置，墙壁上挂着大幅画像，下面是两把椅子，中间用四角桌隔开。然后分列两边的是几把椅子，就跟梁山好汉的交椅一般。
老方家的家规非常的严格，家族成员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定，绝对不允许乱来。
就比如方炎，奶奶在的时候，他随便坐下是没关系的，奶奶掌管了一家军工巨无霸那么多年，和外面现代生活形态接触比较多，对这些规矩有时候看得比较淡一些。
但是方建国在的时候，方炎就不敢放肆的，乖乖地站在那里，因为，老方家里面从来没有孙子辈的座次。
有家政人员送来茶水，方炎二话不说走上前，先是在方建国跟前双膝跪下，捧过一杯茶，鞠躬奉给方建国，说道，“爷爷，您喝茶。”
方建国微微颔首，接过茶，浅浅抿了一口。
随即，方炎起身移到张慧芬跟前，双膝跪下，又取了一杯茶奉上，“奶奶，您喝茶。”
张慧芬欣慰一笑，接过，“起来吧。”
“谢谢奶奶。”
这种让外人看了肯定会大跌眼镜的敬茶，就算是方炎的老爹方路，也是避免不了的，由此可见，老方家的家规是多么的严格。然而这却不是什么封建思想在作祟，而是老方家用这种方式，在向后辈们传承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尊老爱幼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小学思想品德上的一句课文，而是真正需要人们用动作去落实的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根本道德。
方炎站起来，再一次鞠躬，“爷爷，奶奶，长孙方炎来看望您二老。”
张慧芬却是站起身来，走过去，摸了摸方炎的脑袋，说，“长大了，懂事了。我去后院看看小坦坦。”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女人不干政，也不掺和男人的工作，这也是老方家的家训之一。尽管张慧芬在家里的地位有时候比方建国还要高，但是再怎么说她是女人。所以她很干脆地把时间和空间让给了这爷孙俩。
方炎站在那里，偷偷拿眼看了一下方建国，然后腰板挺得更直了，就跟新兵入连接受班长审视的时候一样。常人很难想象，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方炎方主席，会有这样的一个令人惊讶的表现。
方建国轻轻看了一眼左首第一个位置，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