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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梦魇(1 / 1)

筑星者残留意识的指引与警告,如同冰冷的金属符文,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初始之间”——一切因果的源头,听起来是终结这场噩梦的关键,却也无疑是更加险恶的绝地。而比这更迫在眉睫的,是暗爪那炸起的鳞片与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低吼所警示的、来自废墟更深处的“注视”。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并非“银眸”那种冰冷、精确、带着“定义”与“清除”意志的秩序凝视。

它更加……原始,更加……混沌。仿佛是无尽噩梦的源头,是理性沉沦后滋生的疯狂具象,带着一种粘稠的、侵蚀性的恶意,缓缓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也扫过龙庭中每一个活物的灵魂。

仅仅是这一缕泄露的气息,便让意志稍弱的几名水手和工匠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恐惧的幻影。

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尘埃的陈旧气味,似乎也混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甜腻而腐败的“梦魇”气息。

“所有人,稳固心神!不要被外来的意念侵染!”墨纪奈第一时间出声,他的平衡之力如同无形的清泉流淌开来,温和却坚定地涤荡着众人心头的阴霾,勉强维持住一个相对稳定的精神领域。

但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对抗这种无形无质、直指心灵弱点的侵蚀,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卡拉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被冰冷触须拂过的不适感。他看向怀中依旧温热的星辉碎片,又望向那枚重新沉寂于尘埃中的暗金核心。

两块遗物的共鸣,引来了筑星者的回响,却也似乎……惊醒了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卡拉斯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寻找离开这片区域,或者前往‘初始之间’的路径。尘隐,你与几位擅长探查与破解的符文宗师、阴影大师一起,立刻搜寻这片废墟中可能存在的通道、传送阵或隐藏的符文线索。墨纪奈,维持大家的精神稳定。暗爪……”他看向浑身紧绷的伙伴,“警惕任何实体的接近,尤其注意感知那种……‘噩梦气息’的来源与动向。”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龙庭如同受伤的巨兽,开始在这片由巨大金属骨架构成的迷宫中缓缓移动,尽量避免发出过大声响。

尘隐等人散开,借助微弱的提灯光芒与自身的探查手段,仔细检查着每一根巨大的骨架、每一处扭曲的金属结构、每一片散落的残骸,试图寻找与“初始之间”相关的蛛丝马迹,或是任何看起来像是通道或门户的痕迹。

然而,这片废墟内部的空间结构似乎远比看上去更加诡异。那些巨大的金属骨架并非静止,而是在以极其缓慢、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极其轻微地移动、错位,仿佛拥有某种迟钝的“生命”。

刚刚探查过的区域,回头再看,骨架的角度可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使得方位感极易迷失。

更麻烦的是,那种来自废墟深处的“噩梦气息”,并未因为他们的移动而减弱,反而……似乎更加“关注”了。它不再仅仅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开始以更具体的方式显现。

首先是一些细微的、似有似无的“低语”。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边缘的絮语,用词混乱、语法颠倒,充满了疯狂与怨毒,述说着破碎的星辰、撕裂的法则、永恒的囚禁与无尽的痛苦。

试图去聆听或理解,只会让自己的思维也被拖入那片混乱的泥潭。

紧接着,是幻象。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总有人在眼角余光瞥见扭曲蠕动的阴影,在提灯光芒边缘看到一闪而逝的、充满非人痛苦的狰狞面孔,或是感觉周围的金属骨架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择人而噬的恐怖巨兽。

虽然一凝神细看,这些幻象就会消失,但那份瞬间的惊悸与残留的恐惧感,却在不断消耗着众人的精神。

“是心象侵蚀!”一位来自海族的潮汐唤雷者脸色难看地说道,他手中紧握着一枚能稳定心神的贝壳符咒,但符咒的光芒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缓慢侵蚀,“它在挖掘我们内心的恐惧与脆弱,将其放大、扭曲,投射出来!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不用它真正出手,我们自己就会在无穷的恐惧幻象中崩溃!”

暗爪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极限。他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频繁,熔金的龙瞳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一丝被挑衅后的暴戾。他猛地朝某个方向的黑暗深处喷出一道试探性的、压缩的混沌龙息。

龙息没入黑暗,没有引发爆炸或能量冲突,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那片黑暗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无数生物蠕动翻滚的“涟漪”,以及一声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混合着痛苦与嘲弄的无声尖啸。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废墟深处,那股混沌噩梦的气息骤然变得汹涌澎湃!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化作一股狂暴的、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朝着龙庭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小心!”墨纪奈厉喝,平衡之力全力爆发,在龙庭外围形成一层柔和的、试图“中和”与“抚平”的精神屏障。

然而,这股冲击的力量层次太高,性质也太过诡异。墨纪奈的屏障如同遭遇海啸的沙堤,瞬间被冲垮大半!残余的冲击力狠狠撞入每个人的意识!

“呃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实力稍弱者,直接抱头翻滚,七窍渗出细微的血丝,眼中被混乱与恐惧完全占据,开始胡言乱语,甚至攻击身边的同伴。

就连卡拉斯、暗爪、尘隐这样的强者,也感到灵魂剧震,无数破碎、恐怖、荒诞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看到龙岛在熵变冰晶中彻底冻结、崩碎;看到暗爪被无数秩序锁链贯穿、撕裂;看到自己失去所有力量,在冰冷的虚空中孤独漂流直至意识消散;看到墨纪奈的平衡之力失控,化作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看到莉莉安被体内的古老意志彻底吞噬,化作另一个冰冷的“银眸”

这些并非简单的幻象,而是基于他们内心最深处恐惧的、被那股混沌噩梦力量具象化、放大后的“心象之蚀”!它们试图从内部瓦解意志,引发绝望,最终让人在自我崩溃中沦为疯狂的一部分。

“坚守本心!这些都是幻象!不是真的!”卡拉斯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迫自己清醒,暗银长杖重重顿地,银辉以他为中心炸开,试图驱散周围的噩梦气息,并大声喝醒众人。

暗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纯粹的龙威与混沌本能对抗着精神侵蚀,龙瞳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墨纪奈面色苍白,嘴角溢血,但他依旧全力维系着最后的平衡领域,庇护着那些几乎崩溃的同伴。

然而,这股心象侵蚀的力量源源不断,且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开始汲取他们自身逸散的恐惧与混乱情绪,变得越发强大。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精灵祭司搀扶着、一直处于虚弱昏迷状态的莉莉安,忽然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眸清澈了许多,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那种被古老意志充斥的银紫光芒。她似乎挣脱了体内那股意志最后的钳制,恢复了些许自身的清明与力量。

她看向周围陷入苦战、被心象幻影折磨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卡拉斯嘴角的血迹与眼中的血丝,看到暗爪狂暴却隐含一丝疲惫的龙瞳,看到墨纪奈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身影……

莉莉安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直身体,挣脱了祭司的搀扶。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做出一个祈祷般的手势,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空灵、纯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语调,轻声吟唱。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咒文或神术,而是一种源自她血脉深处、属于“星语者”本真力量的——安魂曲。

没有磅礴的能量波动,没有耀眼的法术光辉。只有清澈如泉的歌声,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星辰低语,如同母亲安抚受惊孩童的哼唱,带着抚平创伤、驱散噩梦、唤醒希望的力量,在这片被混沌与恐惧充斥的金属废墟中,悠悠响起。

歌声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的低语被覆盖、消弭;那些狰狞的幻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模糊、淡化;众人脑海中那些基于恐惧的破碎画面,也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变得不再那么真切,不再那么具有侵蚀力。

墨纪奈的压力骤然一轻,平衡之力重新稳固。

暗爪的咆哮中,暴戾之意稍减,龙威更加凝聚。

卡拉斯感到灵魂中那冰冷粘稠的侵蚀感如潮水般退去,神智为之一清。

那些几乎崩溃的水手与战士,眼中的混乱与恐惧也逐渐被迷茫与清明取代,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莉莉安的歌声,如同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纯净星光,虽不足以彻底驱散这片噩梦的源头,却成功地为众人撑开了一片短暂的、相对安全的“心灵净土”!

然而,施术的代价显然巨大。莉莉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吟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微弱,身形摇摇欲坠。

“趁现在!”卡拉斯强忍心疼,知道这是莉莉安用生命潜力换来的宝贵机会,绝不能浪费!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终于在莉莉安歌声影响下、心象侵蚀暂时减弱的间隙,于不远处几根交错骨架形成的夹角阴影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动——那并非噩梦的混沌,也非“银眸”的冰冷秩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中性、带着空间波动特质的……传送符文的残迹!

“在那里!”卡拉斯指向那处阴影,“所有人,向那里集中!尘隐,立刻解析那处符文!莉莉安……再坚持一下!”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在噩梦的狂潮与星语者燃烧生命的歌声中,顽强地摇曳着。而那通往未知的符文,是否就是通向“初始之间”的门户,抑或是另一个更加深邃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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