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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血肉王座(1 / 1)

那自“逆生之殿”虚无深渊中升腾而起的,并非预想中的、形态固定的恐怖巨兽,亦非纯粹的能量洪流。

它是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介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异质。

首先涌现的是声音。并非嘶吼或咆哮,而是亿万道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如同精密齿轮高速咬合、金属簧片持续震颤、水晶结构相互摩擦般的“秩序之音”。

这声音冰冷、刻板、重复,充满了绝对的逻辑性与毫无生气的效率感,与这片残破殿堂的死寂形成刺耳对比。

紧接着,是“光”。并非“银眸”投射的那种纯粹、凝固、试图定义一切的银灰光柱,而是无数细碎的、流动的、如同液态水银与破碎棱镜混合而成的银灰色“光雾”。

这光雾从虚无深渊中漫溢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的“质感”仿佛都在被强行改写,变得更加“坚硬”、“规整”、“可测量”,排斥一切自然与混沌。

而在光雾与秩序之音的中央,一个庞大的“轮廓”逐渐凝聚、清晰。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造物。它大致呈现出人形的姿态,高逾十丈,但其“躯体”并非由血肉或单一材质构成。

它的主体,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极端规整的暗色金属块、乳白色石材碎块、以及闪烁着冰冷符文的半透明晶体,以一种违背常理却又透着诡异“美感”的几何方式拼接、镶嵌而成,仿佛一座会活动的、风格混搭的巨型雕塑或建筑残骸。

它的“头颅”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多面体,无数个平滑的切面上,倒映着周围扭曲的景象,却没有五官,只有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密集到极点的银灰色符文构成的“漩涡”,如同独眼,散发着冰冷而无情的“注视”感。

它的“双臂”不对称,一臂由层层叠叠、边缘锐利的金属薄片构成,如同可以无限展开、切割万物的刀扇;另一臂则是由粗大的、布满荆棘状凸起的石质与晶体混合柱体构成,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个不断开合、内部布满螺旋利齿的“粉碎口器”。

它的下半身更加混沌,仿佛融化的金属与软化的岩石混合流淌,又勉强凝聚出支撑的“腿”与“基座”,不断滴落着银灰色的、粘稠的“光液”,这些光液落在地面,立刻将乳白色的石板“同化”成同样冰冷光滑的银灰色金属质地。

最令人作呕的是,在这冰冷、规整、充满秩序感的构装体表面,某些接缝处、碎裂的缺口内,竟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或腐败肉质的“东西”在缓慢蠕动、搏动!

偶尔,还会突兀地“睁开”一只布满血丝、充满纯粹混乱与痛苦情绪的生物眼睛,或者裂开一张无声嘶吼的、布满利齿的嘴巴,旋即又被周围涌上的银灰色光雾强行“覆盖”、“抚平”,恢复成冰冷的几何结构。

秩序与混沌,理性与疯狂,构装与血肉……以一种极端扭曲、相互吞噬又强行糅合的方式,呈现在这尊“魔像”之上。

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生物感到灵魂层面的恶心与恐惧,仿佛目睹了宇宙法则得了某种溃烂流脓的绝症。

“理性魔像……不,‘癫狂之理’的具现……” 墨纪奈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的平衡之力对这种扭曲对立统一体的感知最为敏锐和痛苦,“它是‘银眸’被污染后,其扭曲秩序法则与所封印的‘大寂灭变量’混沌残渣,在漫长岁月中相互侵蚀、对抗、又畸形融合的产物……既是看守‘逆生之殿’的狱卒,也是被永恒囚禁于此的……囚徒本身!”

无需更多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之物的本质与恐怖。

“吼——!!!”

暗爪的咆哮率先打破僵局!纯粹的混沌龙裔,对眼前这种扭曲的秩序造物感到本能的、极致的厌恶与杀意!

他不再等待,庞大的龙躯猛扑而上,炽烈的、融合了新生星云力量的混沌龙息,如同决堤的黑暗岩浆,朝着那“理性魔像”轰然喷去!龙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扭曲的褶皱。

几乎在暗爪动手的同一刹那,那魔像头颅中央的符文漩涡猛地加速旋转!

它没有闪避。构成它刀扇手臂的无数金属薄片瞬间层层展开、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闪烁着银灰寒光的切割屏障,正面迎向混沌龙息!

嗤——!!!!

混沌与秩序的激烈碰撞!黑暗的龙息与银灰的刀光疯狂绞杀、湮灭,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能量尖啸与刺目的光芒乱流!

暗爪的龙息狂暴无比,竟暂时压制了那片刀光,灼烧得金属薄片发红、扭曲、崩碎!但魔像的“修复”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光雾涌动,新的、更冰冷的金属结构与符文瞬间生成、填补!

而魔像的另一只手臂——那石晶混合的粉碎口器,则骤然伸长,如同巨蟒出洞,以违背其庞大体型的诡异速度,绕过正面的能量冲突,从侧方狠狠噬向暗爪的龙颈!

“暗爪小心!”卡拉斯厉喝,暗银长杖疾点!银辉闪烁间,数层交叠的“空间褶皱”与“法则偏转盾”瞬间架构在暗爪身侧!

粉碎口器狠狠咬在法则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护盾剧烈震颤,浮现裂痕,但终究抵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口器内螺旋的利齿疯狂旋转,试图磨碎护盾,同时散发出强大的“秩序侵蚀”之力,试图瓦解护盾的法则结构。

“海潮,听我号令!” 海族的潮汐唤雷者高举三叉戟,古老的祷言响起,殿堂残破的空气中,骤然凝聚出澎湃的、带着深海重压与净化之力的湛蓝激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击在魔像的躯干上,试图干扰其能量核心!

“烈日之矛!” 赤砂帝国的圣堂武士长浑身燃起金红圣焰,化作一道灼热的光矢,直刺魔像头颅的符文漩涡!

西海岸的阴影刺客大师身形如同鬼魅消散,下一刻,数道凝聚到极点的、能切割灵魂与能量的“影刃”,悄无声息地斩向魔像那些蠕动血肉与冰冷构装的连接处!

墨纪奈强忍不适,平衡之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化作无形的“调和之弦”,尝试干扰魔像内部那极度不稳定的秩序与混沌力量的“平衡”,使其从内部产生紊乱甚至自毁!

尘隐则指挥着还能战斗的符文师与战士,以龙庭残骸为依托,布设简易的防御与干扰法阵,同时照看着昏迷的莉莉安与重伤员。

战斗瞬间白热化!

理性魔像展现出了可怕的战斗智慧与适应能力。它并非蛮干,其攻击精确、高效、充满冰冷的计算。

刀扇手臂与粉碎口器配合无间,攻防一体,同时其躯体表面不断“生长”出新的、适应不同攻击方式的防御结构或反击器官——面对能量轰击,会浮现吸收或折射的晶体护甲;面对物理突刺,会硬化出致密金属层;面对法则干扰,其核心的符文漩涡会迸发出更强的秩序场进行对抗。

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能汲取“逆生之殿”深渊中涌出的、混合了扭曲秩序与混沌残渣的力量,仿佛拥有一个源源不断的能量池。

暗爪等人的攻击虽然猛烈,能在其躯体上留下伤痕、崩碎部分结构,但那些伤口很快就会被银灰色光雾与蠕动血肉修复,甚至变得更加适应之前的攻击方式!

“它的弱点是那些蠕动的血肉!还有头颅的符文核心!” 卡拉斯一边不断架构防御与干扰法则,一边飞速分析,“但血肉被秩序外壳保护,符文核心的防御最强!必须同时击破多处,或者找到它力量转换的间隙!”

话音未落,魔像似乎“听”懂了,或是计算出了当前威胁的优先级。

它头颅的符文漩涡光芒骤然内敛,旋即,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波动,如同无形的冰山,朝着整个战场,尤其是正在吟唱干扰的海族唤雷者与试图近战的圣堂武士长,狠狠压下!

无声的法则宣告。

以魔像为中心,半径百丈内的空间,一切能量的流动、物质的运动、甚至思维的传递,都开始变得极其缓慢!

海族的激流如同凝固的蓝宝石,悬浮在半空;圣堂武士长的光矢速度骤降如同蜗牛爬行;连暗爪喷吐的龙息都变得粘稠迟缓!墨纪奈的平衡之力也受到了严重压制!

只有那魔像自身,似乎不受影响,粉碎口器趁机猛地挣脱了变得脆弱的空间护盾,以相对“正常”的速度,狠狠噬向行动变得迟缓的圣堂武士长!

“不!” 雷克斯的投影发出怒吼,却难以远程及时援救。

“以吾之血,破汝之序!”

一声清越而决绝的娇喝响起!

只见原本被安置在后方的莉莉安,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半跪而起!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金色的星语者真血不要钱般洒出,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自行燃烧,化作一枚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扭曲而古老的律令符文!

她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的、璀璨的光芒。

金色律令符文猛地炸开!一股与“静滞领域”同源却更高阶、更根本的“时间与秩序”权柄力量爆发,并非对抗,而是如同最精妙的钥匙,瞬间在魔像的静滞领域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裂缝!

就是这刹那的缝隙!

圣堂武士长身上的迟缓感骤然消失!他怒吼一声,间不容发地扭身,烈阳圣焰爆发,险之又险地擦着粉碎口器的边缘躲过,圣焰灼烧得口器边缘的石晶结构一片焦黑!

暗爪也感到束缚一松,抓住机会,龙尾裹挟着万钧之力与沸腾的混沌,狠狠抽在魔像的腰侧!

这一次,攻击结结实实!巨大的力量让魔像庞大的身躯都踉跄了一下,腰侧大片的金属与石晶结构崩碎,露出了下面更加密集、疯狂蠕动的暗红血肉!那些血肉暴露的瞬间,发出痛苦的、无声的尖啸,并试图疯狂再生!

“就是现在!”卡拉斯眼中银辉暴涨,抓住魔像受创、力量转换、静滞领域出现波动的完美时机!他将全部心神、灵魂之力、以及对“法则星图”与“筑星者回响”的感悟,尽数灌注于暗银长杖!

不再是简单的防御或偏转。这一次,他试图架构一种“逆反”的法则环境——短暂地、局部地,模仿“逆生之殿”那虚无深渊的特性,但导向“分解”与“归寂”!

以杖尖为原点,一小片区域的“存在法则”开始变得模糊、脆弱、倾向于“消散”!这片区域,恰好笼罩了魔像腰侧暴露的血肉、部分破碎的构装,以及其能量传输的几条关键“脉络”!

魔像似乎第一次感到了“意外”与“威胁”。它头颅的符文漩涡疯狂闪烁,试图调集力量抵御或修复。

但莉莉安用生命换来的律令干扰、暗爪的猛力抽击、以及众人拼尽全力的牵制,让它无法第一时间应对这来自“法则层面”的诡异攻击!

在“归墟之理”的影响下,那些暴露的暗红血肉迅速失去活性,干瘪、灰败、化为尘埃。破碎的构装结构也失去能量维系,开始崩解成最基础的碎块。

魔像腰侧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一时难以愈合的“空洞”,其动作明显滞涩了许多,银灰色的光雾修复速度也大大减缓!

有效!

然而,没等众人心中升起喜悦,魔像那符文漩涡中,骤然投射出一道极其凝练的、仅有手指粗细的银灰色光束,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径直射入了“逆生之殿”的虚无深渊!

深渊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剧烈翻腾!更加浓郁的、粘稠的银灰光雾与混乱气息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魔像那被重创的腰侧空洞边缘,那些尚未完全崩解的构装与血肉,突然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增生!

不再遵循原本的几何结构,而是扭曲、膨胀、彼此融合,最终,在它腰侧的空洞处,凝聚成了一座微小而狰狞的、由蠕动血肉、尖锐骨刺与闪烁的混乱符文构成的——扭曲王座的雏形!

王座之上,隐约有一个更加渺小、更加混沌、充满了纯粹吞噬与毁灭欲望的阴影,正在缓缓成型!

它睁开了一只布满疯狂血丝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战场上的所有生灵,尤其是生命力几乎耗尽、正缓缓倒下的莉莉安!

“‘大寂灭变量’的残留意志……被刺激苏醒了!它在借助魔像的躯壳……重新‘孕育’!” 墨纪奈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绝望,“阻止它!不能让它彻底成型!!”

但此刻,众人几乎都已力竭。暗爪喘息粗重,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卡拉斯灵魂剧痛,架构“归墟之理”几乎抽空了他;莉莉安已然昏迷,气息微若游丝;其他人都带伤在身,力量所剩无几。

而魔像的气息,却在深渊力量的灌注下,开始新一轮的、更加扭曲狂暴的攀升!

绝境,似乎并未打破,反而陷入了更深、更诡异的疯狂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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