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粗使丫鬟正在角落里低声说笑着修剪花枝,见到林凡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福身行礼。
“国公爷,您醒啦?”
“嗯。”林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像爆豆子一样劈里啪啦乱响,“夫人呢?还有翠翠嫂子?”
“回国公爷的话。”一个小丫鬟脆生生地答道,“夫人和王夫人一大早就出门去铺子里了,说是今日要推什么‘新品’,忙得很。小少爷被夫人带去了,说是要让他去铺子里当‘小掌柜’。”
“新品?小掌柜?”
林凡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这俩败家娘们哦不,是这俩女强人,还真是干劲十足啊。
自己这个一家之主还在床上躺着呢,她们倒好,一大早就带着孩子去赚钱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在这个乱世之中,能有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能过上充实而忙碌的日子,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行了,我知道了。”林凡摆了摆手,“厨房还有吃的吗?随便弄点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有的有的!夫人特意吩咐一直温着呢。”
丫鬟连忙跑向厨房,没过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有一碗熬得浓稠出油的小米南瓜粥,两碟清爽脆嫩的小咸菜,还有两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简单,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家常味。
林凡也不讲究什么排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袋,瞬间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
再咬一口暄软的馒头,夹一筷子咸菜,那种朴实的满足感,简直比吃了龙肝凤髓还要舒坦。
“这就叫生活啊”
林凡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感叹。
如果不是还有那个该死的山本一木,如果不是还有那场必须打的仗,他真想就这样一直在这个小院子里,陪着老婆孩子,晒晒太阳,喝喝粥,直到地老天荒。
但现实,终究是现实。
吃饱喝足,林凡放下碗筷,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眼神中的慵懒与惬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精芒。
“休息够了,该干活了。”
林凡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骑马,就那样背着手,独自一人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此时的泉州城,正处于一天中最繁忙的时段。
林凡并没有走官道,而是特意选了一条穿过居民区的小巷,漫步向着州衙的方向走去。
脚下,是张铁山带人刚刚铺设好的水泥路。
虽然还没有完全干透,边缘处还立着“小心踩踏”的木牌,但那种平整坚实的感觉,与半个月前那种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烂泥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巷子两旁,原本那些在倭寇之乱中被烧毁、坍塌的民房,此刻大多已经重新立起了架子。
“老李头,你这墙砌得歪了吧?赶紧拿线坠子吊一下!”
“歪啥歪!这是艺术!你不懂别瞎指挥!哎哎哎,那边的砖给我递两块过来!”
“听说了吗?国公爷要招兵打倭寇了!我家那小子刚去报了名,说是要进神刀营!”
“真的?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回头让你家小子多杀几个鬼子,给咱们泉州人报仇!”
嘈杂的市井之声,如同潮水般涌入林凡的耳中。
有工匠的吆喝声,有妇人的闲聊声,有孩童的嬉闹声,还有那此起彼伏的打铁声、锯木声。
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战乱后的哀鸣与哭泣,而是一首充满了希望与活力的重生交响曲。
林凡走走停停,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个卖馄饨的老大爷,正笑呵呵地给几个满身灰土的工人加汤,那大锅里翻滚的白气,蒸腾着日子的红火。
他看到几个光屁股的小孩,拿着木棍当刀枪,在刚修好的路边追逐打闹,嘴里喊着“杀倭寇,保家园”,那是未来的希望。
他看到一家新开的布庄门口,老板娘正叉着腰指挥伙计挂招牌,那招牌上写着“大周兴隆”四个大字,那是对国运的期许。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满目疮痍,人心惶惶。
而现在,虽然伤痕依旧依稀可见,但伤口之上,已经长出了新肉,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一切,都是他林凡,带着这群不屈不挠的百姓,一砖一瓦,一手一脚,重新建立起来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林凡的心中油然而生。
但这成就感背后,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城,这么好的人”
林凡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路边一堵刚刚粉刷过的墙壁,指尖感受着那粗糙而真实的质感。
“绝不能让任何人,再来破坏它。”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谁敢迈腿,我就断了谁的腿。”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情瞬间收敛,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那个山本一木,那个妄图跨海而来的侵略者,必须死!
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这一次,他的步伐变得坚定而有力,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战鼓的擂动。
泉州州衙。
此时正是各房官吏办公最忙碌的时候。
进进出出的吏员们手里抱着厚厚的卷宗,脚下生风,连走路都带着小跑。
陈清泉的咆哮声偶尔从大堂里传出来,中气十足,显然这位知府大人现在的状态也是“满血复活”。
林凡没有惊动陈清泉,径直穿过前堂,来到了后院的临时大牢入口。
守门的狱卒一见到林凡,连忙扔下手中的瓜子,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国公爷!”
“起来吧。”林凡淡淡地说道,“那个叫蝮蛇的,关在哪儿?”
“回国公爷,在最里面的‘特号房’,李将军特意吩咐的,要‘重点照顾’。”
狱卒一脸“你懂的”表情,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您这边请,小心台阶滑。”
沿着阴暗潮湿的甬道一路向下,空气中的霉味和血腥味逐渐浓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