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无数把钢刀挥舞出一片耀眼的寒光。
“杀！”
一名士兵对着面前裹着厚厚草席的木桩猛刺，动作迅猛，眼神凶狠。
“腰要沉！手要稳！刺进去之后要有一个搅动的动作！让敌人的血放得更快！”李剑仁在一旁大声纠正道。
林凡边走边看，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欣慰。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种松松垮垮的封建军队？
这分明是一群为了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他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动作，只有千百次重复后的肌肉记忆。
劈、砍、撩、刺。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老大，你看那边。”
李剑仁指着校场角落的一组人，“那是我特意挑出来的‘敢死队’，他们练的不是单打独斗，是‘鸳鸯阵’的变种。”
“三人一组，一人持盾牌掩护，两人持刀劈砍，专门用来对付倭寇那种不要命的猪突冲锋。”
林凡顺着看去。
果然，三名士兵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盾牌手死死护住正面，两把长刀如同毒蛇吐信，从盾牌两侧不断探出，寒芒闪烁。
“不错，很有章法。”
林凡点点头，心中暗暗感叹。
原本以为李剑仁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没想到这家伙在战术上也有这么高的悟性。
看来这战争，确实是最好的老师，能逼着人飞速成长。
“这些刀，质量怎么样？”林凡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备用的长刀，屈指一弹。
“铮——”
声音清脆悠长，余音绕梁。
“好刀！”李剑仁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老张那边的手艺是真没得说，这刀背厚，怎么砍都不卷刃；刀口锋利，吹毛断发，我就没见过这么趁手的家伙事儿！”
林凡握着刀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大周工业的结晶，也是战士们保命的本钱。
“告诉兄弟们。”
林凡将刀插回刀鞘，看着李剑仁，语气郑重，“刀磨快了，还得有好钢口，这一仗，不仅是去杀敌，更是去立威。我要让这把‘林家刀’，成为倭寇以后做梦都会吓醒的噩梦。”
李剑仁收敛了笑容，挺直腰杆，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老大您放心。”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声音低沉而嘶哑，“只要我李剑仁还有一口气在，这把刀，就永远只会插在敌人的胸口上，绝不给咱大周丢脸！”
风卷起校场上的黄沙，迷了人眼。
但在这一片刀光剑影中，林凡看到了一支正在觉醒的铁血雄师。
“走，去看看伙房。”
林凡忽然笑了，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练得这么狠，要是吃不饱，回头嫂子又该找我算账了。”
“嘿嘿，那哪能啊！今晚有炖肉！”
李剑仁立马换上了一副馋猫样，“老大，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尝尝咱们破锋营的大锅菜再走吧？”
“行，那就尝尝！”
两人说笑着往伙房走去，身后，是依旧震天的喊杀声，经久不息。
破锋营的伙房，说是房，其实就是在一片空地上搭起来的几个巨型草棚子。
还没走近，那一股子浓烈的饭菜香就混着柴火味儿，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十口直经一米多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窜得老高。锅里头正咕嘟咕嘟炖着大杂烩，白菜、粉条、豆腐，还有切成拳头大小的肥猪肉片子，随着滚开的汤汁上下翻腾，热气蒸腾起来，把整个草棚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都排好队！谁特娘的插队，老子把他的饭盆扣在脑门上！”
一个胖得像弥勒佛似的火头军班长，手里挥舞着一把大铁勺，站在一口大缸前吆喝着。
那帮刚刚在校场上还杀气腾腾、仿佛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乖得像猫一样，手里捧着大海碗，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大锅，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剑仁（李剑仁）领着林凡走过来的时候，这帮兵刚想立正敬礼，就被林凡笑着摆手制止了。
“都吃饭，别整那些虚礼。今儿个我就是来蹭饭的，谁要是讲究那些，那就是不想让我吃这顿安生饭。”
林凡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胖子！给老给国公爷拿副碗筷来！要大的！别拿那种娘们唧唧的小碗！”李剑仁扯着嗓子喊道。
“好嘞！”
胖班长手脚麻利，从蒸笼里取出一副消过毒的粗瓷大碗，双手递给林凡，脸上笑得肥肉乱颤：“国公爷，您别嫌弃，咱们这就大锅菜，油水足，就是卖相糙了点。”
“糙点好，糙点养人。”
林凡接过碗，也不还要什么单间雅座，直接走到一口大锅前。
胖班长满满当当地给他盛了一大勺菜，特意多撇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盖在上面，又给盛了满满一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
林凡端着沉甸甸的碗，也没去李剑仁那个所谓的“统领专座”，而是随便找了个这就蹲着吃饭的士兵堆里，把袍子一撩，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了那根磨得光溜溜的原木上。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一圈士兵都愣住了，一个个捧着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身子都绷得直直的。
“都愣着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林凡夹了一块颤巍巍的肥肉放进嘴里，一咬，油汁四溢，满口留香。
“嗯！不错！这肉炖得烂乎，入味儿！”林凡竖起大拇指，扒拉了一大口米饭，“都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国公爷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吃得比他们还香，士兵们这才放松下来，原本凝固的咀嚼声又响成了一片。
“国公爷，俺俺能不能问您个事儿？”
坐在林凡旁边的一个黑瘦的小战士，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他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问呗。”林凡头也没抬，继续跟碗里的粉条较劲。
“听说听说到了海上，咱们天天都能吃上这种叫‘罐头’的肉？是不是真的啊？”小战士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俺听老兵说，那玩意儿比这红烧肉还香。”
林凡停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
这孩子关心的不是能不能活着回来，而是能不能吃上肉。
多么朴实，又多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