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任家简朴的餐厅用的,四菜一汤,家常口味,却吃得格外舒心。
席间的谈话,不再是高屋建瓴的战略对谈,而是更具体地围绕着产业布局展开。
任正非似乎对许昊这个年轻人如何能在短短几年内,构建起如此庞大且脉络清晰的商业帝国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许昊这次没有太多藏着掖着,在尊重商业机密和未来战略的前提下,他将昊天集团的整体架构、各大板块的协同逻辑、以及对未来十年一些关键趋势的判断,用清晰而富有条理的语言阐述出来。
他从昊天科技的ar股份和芯片设计布局,谈到未来智能设备算力的核心竞争;
从昊天航空航天的商业航天野心,谈到其对通信、导航、遥感乃至未来太空经济的深远影响;
从昊天能源在锂矿、稀土、化工的布局,谈到新能源革命背后的材料与资源命脉;
从昊天港务的全球港口网络(比雷埃夫斯、汉班托塔),谈到供应链安全和全球化20时代的物流枢纽价值;
当然,也少不了昊天网络(微光、抖音)构建的数字生活入口,昊天影视打造的文化影响力,以及最新投资的滴滴、大疆(天空智能)如何嵌入整个生态闭环……
他谈到了研究院八万研发人员的学科分布和项目导向,谈到了每年数百亿研发资金的投入重点,甚至提到了在西北和西南偏远地区建设的大型算力中心和备份数据中心,以及一些与国家级科研机构的秘密合作项目。
“全固态电池中试线的良率爬坡”卫星互联网与地面5g/6g的融合组网试验”、“基于神经拟态芯片的下一代边缘计算架构”、“垂直起降电动飞行器的城市空中交通(ua)试点规划”,以及“在西部某地秘密建设的、旨在模拟极端环境下的芯片材料与制造工艺研发基地”
许昊的叙述平静而客观,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但听在任正非和孟晚舟耳中,却无异于一场头脑风暴。
他们本以为对昊天集团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入——一个横跨互联网、娱乐、硬件制造、投资的庞大商业综合体。
但此刻他们才惊觉,那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是令人震撼的、对基础科学、核心技术、战略资源、全球物流乃至未来空间的前瞻性布局和恐怖投入。
其深度、广度和系统性,远超一家普通商业公司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国家级战略科技集团的雏形。
就连坐在一旁的周韶宁,作为集团核心高管之一,此刻也感到背脊微微发凉,手心沁出细汗。
他知道集团很大,知道许董布局深远,但许多细节和关联,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听许昊亲口串联起来。
原来,自己这个所谓的“高层”,对许昊真正的棋盘,所知也不过十之二三!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让他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敬畏之心,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任正非听得非常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极其关键的技术细节或商业逻辑问题,许昊都能给出清晰而深刻的回答。
老人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到后来,甚至带着一丝感慨。
他看到了一个同样相信技术、敢于投入、且拥有惊人执行力和资源整合能力的同道中人,更看到了一个比华为起步平台更高、视野更广、包袱也更轻的“后浪”。
“了不得,真的了不得。”
午餐结束时,任正非放下筷子,看着许昊,由衷地叹道,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部队里研究锅炉。你走的这条路,比我们当年难,但也比我们当年宽。未来,是你们的。”
许昊谦逊地笑了笑:
“任老言重了。没有你们这一代人筚路蓝缕,打下工业和科技的基础,我们这些后来者,连起步的台阶都没有。我们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远了一些而已。”
饭后,任正非年事已高,需要午休。他吩咐孟晚舟:
“晚舟,你带许董去公司转转,看看我们的研发部门、生产线,还有松山湖基地。许董是行家,也是自己人,不必设限,让他看看真实的华为。”
“是,父亲。”
孟晚舟应下,转向许昊,
“许董,请。”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的目的地是华为位于坂田和松山湖的庞大园区。
与任老家中那种返璞归真的宁静不同,一进入华为的领地,一种高效、严谨、充满奋斗气息的现代化工业与研发氛围便扑面而来。
孟晚舟亲自担任向导。
她没有带许昊去参观那些光鲜亮丽的展厅或行政楼,而是直接深入腹地。
他们首先来到了海思半导体的研发中心。
穿过层层门禁,进入恒温恒湿、一尘不染的超净实验室和设计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芯片设计图,工程师们聚精会神地在工作站前忙碌。
孟晚舟介绍着海思的发展历程,从最初的备胎计划,到如今已经成为华为众多产品线的“心脏”,其间的艰辛与坚持,不言而喻。
许昊看得很仔细,不时询问一些关于制程工艺、ip核设计、以及应对最新出口管制下的供应链替代方案。
他的问题专业而深入,让陪同的海思高管都暗自心惊。
接着,他们来到了2012实验室(华为的核心研发部门,专注于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探索)。
这里的气氛更加自由和天马行空,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物理模型和看似异想天开的构想。
研究人员向许昊展示了他们在光通信、人工智能理论、新材料、数学算法等领域的最新探索,一些项目甚至还没有明确的商业化路径。
许昊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几位科学家讨论了许久,他的一些见解和提出的可能性,甚至让这些顶尖的研究人员都陷入了沉思,仿佛打开了新的思路。
然后是松山湖生产基地。
现代化的厂房连绵起伏,自动化生产线如同精密的钟表般运转,机械臂精准地组装着基站设备、服务器、手机主板。
巨大的物流系统通过空中廊道和地下传送带,将零部件和成品高效配送。
这里没有太多工人,更多的是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监控数据、调试设备。
孟晚舟介绍,这里不仅是制造中心,也是华为实践“智能制造”、将研发与生产深度结合的试验田,很多新工艺、新材料在这里首次投入大规模应用。
走在宽阔整洁的园区道路上,看着两旁充满设计感的研发大楼和郁郁葱葱的绿化,孟晚舟轻声说道:
“父亲常说,华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唯有靠奋斗。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台设备,都是华为人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我们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最困难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对技术的信仰,和对‘活着’的执着。”
许昊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行色匆匆却眼神专注的华为员工。
他能感受到这里流淌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混合了理想主义、实用主义、危机感和强大执行力的“华为魂”。
这与昊天研究院那种汇聚全球顶尖智慧、资源充沛、大开大合的风格不同,却同样令人肃然起敬。
“孟总,”
许昊停下脚步,望着远处一片正在建设中的新研发楼,
“华为的奋斗者文化和自我批判精神,是我非常敬佩的。但今天参观下来,我感受最深的,其实是华为在构建一个从理论到技术、从技术到产品、从产品到市场的‘垂直整合’能力上的决心和成果。这种能力的价值,无可估量。”
孟晚舟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的,许董。被迫的‘自立’,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让我们更加清醒,也让我们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强。就像父亲说的,除了胜利,我们已经无路可走。”
“除了胜利,无路可走……”
许昊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这句话的份量,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转身看向孟晚舟,语气诚恳:
“今天很受震撼,也很受启发。华为走过的路,趟过的雷,积累的经验和教训,对昊天来说,是无价的财富。我们在很多方面可以互补。比如,华为在通信网络和底层硬件的深厚功底,结合昊天在应用生态、人工智能算法和资本市场上的灵活与资源,或许能在6g、空天地一体化网络、产业互联网等更前沿的领域,创造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孟晚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许董。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尤其是在面对一些全球性技术挑战和复杂国际环境时。开放合作,携手创新,才是正道。”
参观结束时,夕阳已经为华为园区镀上了一层金辉。
许昊与孟晚舟在停车场道别。
“感谢孟总的悉心安排,今天受益匪浅。”
许昊真诚地说。
“许董客气了,希望有机会也能去昊天研究院参观学习。”
孟晚舟微笑道,
“合作的具体事宜,我会尽快推动团队与周总对接。”
“随时欢迎。”
许昊颔首,
“保持联系。”
坐进车里,许昊闭目养神。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企业参观,这是一次对中国顶尖科技企业内核的近距离触摸,也是一次对自身战略的深刻映照。
华为像一棵深深扎根于岩石缝隙中的松树,历经风雨,苍劲有力。
而昊天,更像是一片迅速生长、枝繁叶茂的雨林,生机勃勃,覆盖广阔。
两者路径不同,气质迥异,但在对核心技术的追求、对产业安全的执着、以及对未来挑战的清醒认识上,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许昊知道,与华为的这次深度接触与即将展开的合作,将为他庞大的帝国注入一种更加坚韧、更加务实的基因。
而他的出现和提出的合作构想,或许也能为正在艰难前行的华为,打开一扇新的窗户,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资源和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