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下行，数字无声跳跃。
金晨站在许昊身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与昨晚酒吧的烟酒味截然不同。
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裙摆，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感觉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不真实感越来越重。
怎么就……一天不到的时间？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挤在快捷酒店狭窄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练习面试的微笑，为不确定的未来而忐忑。
而现在，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昂贵裙子，跟在世界首富的男人身后，准备去“看海”。
她并不拜金。
学艺术的人，多少有点清高的心气，相信才华和努力。
可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面，门开后静候在旁的酒店经理毕恭毕敬的躬身，以及……
大堂外，那静静停泊、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暗哑光泽的车队，尤其是中间那辆即便不认识车标也能感受到其厚重气场的黑色劳斯莱斯。
这一切构成的冲击力，无关拜金，而是纯粹属于不同世界的物理法则，蛮横地撞进了她的认知。
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拉开后座车门，静候在一旁。
许昊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先上。
金晨几乎是屏着呼吸，弯腰坐进了那宽敞得不可思议、弥漫着皮革与木质香氛的后座。
座椅柔软得仿佛能将人包裹进去。许昊随后坐了进来，车门无声关闭，将外界的目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引擎启动声。
前后都有车辆，形成一个沉默而严密的护卫队列，缓缓驶离酒店。
金晨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车内堪称艺术品的细节。
星空顶、精致的实木饰板、闪着冷光的金属按键。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宫殿的灰姑娘，手足无措，又忍不住被这极致的奢华所震撼。
她用余光偷偷看向许昊。
他已经从身旁拿出一个轻薄的手提电脑，打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而沉静，侧脸线条在车厢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似乎瞬间就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属于庞大商业帝国主宰者的状态。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哪怕知道了他骗自己，哪怕此刻心里还堵着委屈和迷茫，但当他近在咫尺，当他身上那股强大而稳定的气场无声弥漫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想要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让她有些懊恼，又无可奈何。
许昊似乎处理完了一封紧急邮件，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恰好捕捉到金晨正呆呆望着自己的视线。
他合上电脑，随手放到一边，转头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就这么好看？”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刚处理完公务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金晨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慌乱地移开视线，转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结结巴巴：
“我、我没有……在看风景！”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让许昊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她，重新看回电脑，可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散。
车队一路畅通，驶向深圳湾。
当车辆最终停稳在一个私密性极高的游艇码头时，金晨的注意力再次被窗外景象攫取。
蔚蓝的海湾在眼前铺展，波光粼粼。
码头旁，停泊着一排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游艇，白色船体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如同海面上优雅栖息的天鹅。
其中几艘体型庞大的，简直像海上移动的宫殿。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就是……他说的“看海”？
许昊已经下车，绕到她这边，再次为她拉开车门。
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
“到了。”
他朝码头方向扬了扬下巴，随口解释道，
“正好，比亚迪的王总有个私人聚会，发了邀请。他新下水的船，据说不错，带你去蹭个局，顺便看海。”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去朋友家串门一样简单。
比亚迪的王总？
金晨脑海里闪过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企业家形象。
那样的人物举办的私人聚会……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许昊却已自然而然地朝码头走去，步伐沉稳。
金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那片奢华的海上世界，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终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那艘游艇比在码头上看着更加庞大精致。
流线型的白色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层甲板错落有致，处处透着现代奢华的气息。
它并非码头上最大的一艘，但显然也绝非寻常之物。
许昊刚带着金晨走近，游艇舷梯上便快步走下来一个身影。
来人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精干，穿着休闲的polo衫和长裤，笑容热情而真诚，正是比亚迪的掌门人王传福。
“许董！欢迎欢迎！大驾光临，我这小艇蓬荜生辉啊！”
王传福主动伸出手，语气爽朗，带着实业家特有的实干气息，并无太多浮夸的客套。
许昊与他握手，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与随和：
“王总客气了，接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正好带我朋友来看看海，叨扰了。”
“哪里的话，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
王传福笑道，目光随即转向许昊身边明显有些局促的金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化为友善的笑意。
许昊很自然地侧身，手虚扶了一下金晨的后背，将她稍稍带前一步，介绍道：
“这位是金晨，我今天的女伴。”
女伴。
这个词让金晨心头一跳，脸颊微热。
她完全没经历过这种场合，看着眼前这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商界大佬，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忘了，只是下意识地微微躬身，声音细若蚊蚋：
“王、王总好……”
她甚至紧张得悄悄伸出手指，拽了拽许昊腰侧的衣服，力道很轻，却泄露了全部的慌乱。
许昊感受到那细微的拉扯，面上不动声色，却微微偏过头，凑近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他特有的清淡气息，压低的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放松点。游艇上这种场合，女孩子肯定不少。”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甲板方向，
“我懒得应付，只能委屈你……当一下挡箭牌了。”
金晨怔了怔，心里那点因为“女伴”二字升起的异样情绪，被这番直白的“利用”说辞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奇异感觉，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自己也说不清。
但至少，紧绷的神经因为他的解释而松弛了一点点。
“哦……好。”
她小声应道，松开了拽着他衣服的手，但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王传福侧身引路。
“许董，金小姐，请，快请上船！今天天气好，正好出海转一圈。”
登上舷梯，踏上甲板，另一个世界在眼前展开。
甲板上已经有了二十多人，男女皆有，大多衣着光鲜，气质不俗，显然是深城乃至周边有头有脸的商界人士或家属。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谈笑。
然而，当许昊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时，整个区域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交谈声下意识地低了下去，许多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准备上前寒暄。
金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声的瞩目弄得更加紧张，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许昊，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手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许昊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度和微微的颤抖，脚步未停，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任由她抓着，并没有抽开手臂。
而甲板的另一侧，泳池边和日光浴区，几位穿着清凉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也停下了嬉笑。
她们的目光先是落在许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好奇和跃跃欲试。
但当看到他身边紧紧挨着的、虽然紧张却清丽脱俗的金晨，尤其是看到她紧紧抓着许昊手臂的那只手时，那些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羡慕、嫉妒、审视、评估……
金晨被这些来自同性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也将许昊的手臂抓得更紧。
她突然有点明白他刚才说的“挡箭牌”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他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所有目光和欲望的焦点。
而她这个被临时拉来的“挡箭牌”，此刻正被迫站在这个焦点的最前沿，承受着所有审视与猜测。
王传福已经开始引着许昊，向几位核心人物走去。
金晨像个不知所措的挂件，紧紧贴着许昊，被他带着，一步步踏入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光怪陆离的海上名利场。
海风依旧轻柔，游艇缓缓驶离码头，而金晨的心，却像这船下的海水，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波澜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