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翻看着高杰送来的加密文件。
纸张上的内容冰冷而详实，记录着赖小民及其关联方近年来的资金异动、不动产购置记录、以及几笔与其职权范围明显相关却绕过正常程序的异常资金往来。
甚至，还附上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是赖小民与几名明显非公务身份、衣着考究的商人在私人会所或高尔夫球场接触的场景。
成果有，但还不够。
这些材料，足以让纪检部门启动初步核实，也能在舆论上掀起一阵风波，但想要一举将赖小民这样的副部级“金融内鬼”钉死，还缺少最致命的一环。
确凿无疑、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核心受贿记录，以及其造成国家重大损失的具体实证。
赖小民深耕金融系统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行事极为谨慎，很多关键交易都通过多层白手套和海外渠道完成，短期内很难挖到根上。
许昊合上文件夹，眼神深邃。
他并不急于一时。
对付赖小民这种级别的对手，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让他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
现在对方因为儿子的事跳出来，动用行政手段施压，看似咄咄逼人，实则已经落了下乘，暴露了其气急败坏和试图以权压人的本质。
他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高杰的号码。
“许先生。”
“材料我看了。”
“方向没错，但深度不够。赖小民的核心交易和最大额的利益输送，不会放在明面上。继续深挖，重点几个方向：第一，他通过香港或离岸公司进行的资本操作，尤其是与境内某些特定金融机构或项目的关联；第二，他那些‘特定关系人’的实际控制资产和资金来源；第三，查一下他儿子赖峰名下的账户流水和消费记录，纨绔子弟的做派，往往是突破口。注意安全，宁可慢，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我们会调整方向，从外围关联人和资金出海通道入手。”
挂了电话，许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cbd。
赖小民在体制内织就的网或许暂时难以彻底撕开，但他许昊的战场，从来不止一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既然赖小民想用他手里的“权”来压人，那他就让赖小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势”，什么叫做全球资本的意志。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打给了吴宵光。
“宵光，是我。”
“许董！”
吴宵光的声音听起来比早上镇定多了，但依然能听出紧绷。
“银监会和项目的事，先放一放，按既定方案应对。”
许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有另一件事要你立刻去办。”
“您说。”
“以昊天投资和集团战略部的名义，放出风声——集团正在严肃评估，将旗下国际社交业务板块，即aura（微光国际版）和tiktok（抖音国际版）进行战略性拆分，并计划在未来12-18个月内，推动其在海外合适的证券交易所独立上市。”
电话那头的吴宵光明显吸了一口冷气，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昊天集团自创立以来，从未有过上市计划。
其庞大的商业帝国完全由许昊个人及其控制的离岸信托绝对控股，资金雄厚，根本不需要通过公开市场融资。
外界对于这家估值早已突破天际却无比神秘的商业巨鲸何时、以何种方式与资本市场接触，猜测已久，但始终没有确切消息。
之前虽然有过旗下某块业务可能分拆上市的传闻，最终也都无疾而终。
这一次，许昊亲口指示，放出的还是目前最具增长潜力和国际想象空间的aura和tiktok！
这消息一旦传出，绝对会像一颗超级炸弹，投入全球资本市场！
“许董……这消息……一旦放出，可就收不回来了。”
吴宵光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不确定，
“而且，我们现在正面临赖小民那边的压力，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消息，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是虚张声势？或者，是想用资本市场的热度来对冲国内的压力？”
吴宵光没敢接话。
“宵光，你要明白。昊天集团不上市，是因为不需要。但拆分aura和tiktok上市，不是因为缺钱，而是战略需要。”
“第一，独立上市能极大提升这两个品牌的国际知名度和公信力，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和合作伙伴，打破某些市场固有的偏见和壁垒。当高盛、摩根士丹利、软银、主权基金这些全球顶级资本都成为我们的股东或者潜在投资人时，某些人想用行政手段在海外给我们使绊子，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触犯众怒。”
“第二，上市过程本身，就是一次绝佳的国际路演和品牌塑造。我们要向世界展示的，不仅仅是两个成功的互联网产品，更是昊天集团在全球化、科技创新和下一代互联网生态构建上的野心和能力。这能为我们整个集团的国际业务打开新的局面。”
“第三，”
“资本市场是最现实的。当所有人都在追逐aura和tiktok这只‘独角兽’未来可能带来的万亿级财富盛宴时，谁还会在意，或者说，谁还敢轻易去破坏这场盛宴的缔造者在某个单一市场遇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资本的趋利性，会自发地形成一道保护层。”
吴宵光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潮澎湃，之前的焦虑和担忧被一种更宏大的视野和策略所取代。
他瞬间明白了许昊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业务分拆，这是一步跳出棋盘、甚至重新定义棋局的高明战略！
“我明白了，许董！”
“消息的释放节奏和渠道，您有什么指示？”
“通过我们在华尔街、伦敦、香港最信任的投行伙伴和财经媒体‘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要像是机密信息泄露，但又让人感觉八九不离十。初始估值可以给得大胆一些，突出其用户增长潜力、算法优势和昊天生态的协同效应。重点是点燃市场的想象和期待。”
“具体方案，你和张一鸣、还有即将到任的张楠、周受资尽快碰头，拿出一份能让资本市场兴奋的‘故事’来。”
“是！我立刻去办！”
吴宵光干劲十足地应道。
挂了电话，许昊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窗外辽阔的天空。
赖小民在阴影里玩弄权术，试图用国内的规则束缚他。
而他，许昊，直接掀起了全球资本的巨浪。
当数百亿、上千亿美金的资本洪流开始朝着aura和tiktok汇聚，当全球顶级投行、基金、科技巨头都开始关注并试图参与这场盛宴时，赖小民那点靠着职位得来的影响力，还能剩下几分重量？
这就像两个人在对决，一个人拿着匕首在巷子里比划，另一个人却已经召唤来了航空母舰战斗群。
力量的维度，已经完全不同了。
许昊知道，消息放出去后，最先坐不住的不会是赖小民，而是那些早就对昊天系虎视眈眈又苦于无处下口的国际老牌财团和科技巨头。
facebook、google、亚马逊、乃至软银、沙特主权基金……他们都会闻风而动。
合作、投资、收购邀约，甚至不正当的竞争手段，都会接踵而至。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乱局之中，方能火中取栗。
压力之下，方能看清敌友。
而赖小民，很快就会意识到，他试图给许昊制造的“麻烦”，在即将到来的全球资本狂潮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甚至，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昊天集团这步惊天动地的资本棋局时，谁还会关心某个国内副部级官员那点不上台面的小动作？
许昊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余味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甘醇。
就像这盘棋，开局或许有波折，但最终胜利的滋味，一定会无比美妙。
他拿起内线电话：“楠楠，通知一下，下午的跨国视频会议提前到三点。另外，让公关部准备一下，近期可能会有密集的国际财经媒体采访请求，统一安排，基调要自信、开放，突出我们的全球视野和技术创新。”
“好的，许董。”
王楠楠干练的声音传来。
放下电话，许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份关于赖小民的加密文件，眼神冰冷。
资本，从来不只是金钱。
它是力量，是规则，是撬动世界的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