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257 ?李纨：林叔叔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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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匠作营。
林锐一大早饭都顾不上，急急忙忙赶来肯定有原因。
“确实做到了？”刚进大门，他就向迎上来的两个管事问道。
“回大爷，全部已经能做到单独打制枪管。”副管事何山急忙躬身答话，“昨儿个下午，所有大匠都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根枪管，自此以后再也不用带教。”
“那就好！”林锐松了口气，“库里存了多少？”
“一共是二百三十五杆做好的抬枪，随时可以交付。”这次答话的换成了管事李老大，“下个月绝对能够按照大人要求，月底前完成最少五百杆，今后每月只会更多，绝对不会减少。”
“条件是物料跟上？”眼见任务完成，林锐的语气轻松许多。
“大人英明！”李老大暗暗松口气
“行吧，我等会儿就去牛阁老那里说话。”林锐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对了，何山，你带的十个人也都留下，我会安排文档库那边给你们补上，今后都算咱们司的正经人头。”
“大爷恩典！”何山惊喜的跪在地上。
林锐向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开工坊。
事先说明，匠作营辖下的工匠待遇很低，这还是说的大匠，学徒是没工钱的，只是在有活儿干时管一顿午饭，没活只能吃自己。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大匠留下？
因为“待遇”这东西很特殊，大部分时候不能只看表面。
大周朝廷、或者说整个封建时代的管理非常松散，各种帐目经常是一堆乱草，理都理不清，具体到匠作营，物料库里大量的各类原料消耗，都是没法细查的。
有管理人员的贪腐，有更上层的空额，也有匠作营的“份例”。
比如，所有大匠有朝廷工作的时候必然要干活，如果没有呢？
他们基本上都会在外面接私活，然后继续用朝廷的原料干，除了力气几乎没消耗，连吃饭都可以在匠作营食堂，卖出去却都是自家的收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更过分的，还有人会勾结分管的官员，倒卖物料甚至产品。
林锐没准备完全解决，他的计划很简单，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他不可能给大匠涨工资，因为做不到，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予以补偿，所以，偷用原料的问题没法动。
想让马儿跑，就得喂好草，这是任何一个管理者的基本常识。
但是，“偷用”和“偷卖”不是一回事，后者必须严厉打击。
以这年月的生产力，百十个大匠就算抢断骼膊，一辈子能偷用多少铁料？但要是放任他们勾结偷卖，那就不大好讨论具体损耗了。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准备和眼前的众人谈，而是换个人选。
“林钊，那四个主事，还有最不挡眼的几个匠作营管事或者大匠之类，你都查好了吗？”去往牛继宗“办公室”的路上，他向跟来的手下问道。
“回大爷，都准备好了！”林钊立刻答道。
“尽快交给林钰，他知道该怎么做。”林锐淡淡点头，“你们俩的捐官我已经办好，
都是正六品的通判，告身、官服之类已经拿回去，到时候记得找林之孝领。”
“多谢大爷！”林钊惊喜的跪在地上。
“起来吧，都是你们应得的。”林锐没觉得有什么，随便交代一句，“接下来我这里稳定了，你也没这么多事情，先安排暂时无事的手下兄弟去城外庄子上歇着，什么时候有事，我什么时候叫。”
“大人放心！”林钊这才起身。
“今天先这样。”林锐没再多说，“留两个人在门房候着，你先带着其他人走吧，我还得向牛阁老说说近期的公事，中午大概是回不了家，记得说一声。”
“奴才明白！”林钊稍一躬身行礼告辞，这才带着人离开。
林锐这才迈步进了兵部衙门正院。
“办公室”中，牛继宗正在练字，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阁老好字！”足足将近半烂香后，眼看着领导放下毛笔，他第一时间竖起大拇指，“下官因为从小没怎么读书，真是远远不如！”
这不是拍马屁，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至少大部分是实话。
比如，眼前的大字确实比他强，因为他的很丑。
虽然也谈不上多好，至少比他好。
“你小子，不老实！”牛继宗哈哈大笑，边在亲兵端来的水盆中洗手边问道，“刚才听说你去了匠作营，可是原来的安排有眉目了？”
“阁老英明！”林锐立刻解释，“如今，所有大匠都已经完成了抬枪打制的带教，可以全面开始大规模量产，再就是所用的火药以及弹丸，也都已经调整好生产，绝对不会眈误工夫。”
“那就照你说的做。”牛继宗点点头，“自从上次交付给神威营一百二十杆抬枪后，
这些日子也该存下一批了吧？老夫不管你又弄了多少，老陈很快会派人来接收。”
“还是神威营吗？”林锐一愣。
按理说，他们既然已经领了一批，接下来该给其他营头了。
“他们很快有用处。”牛继宗点点头，“如今动手在即，我也不再瞒你，河间府那边出了点儿匪患，原本看着不大，朝廷一直没怎么在意，只是督促当地衙门和驻军火速剿灭。”
“河间府匪患？”林锐愣了。
怎么说呢？
京城当然不止被城墙包围的内外城，而是下辖多个州县的一大片局域，统称“顺天府”，再延伸到周边的“京畿”局域，河间府和保定府就是顺天府向南的两个邻居，同属于这一范围。
京城到河间府治所的话，距离只有四百馀里、来回三五日。
如果放开快马，朝发夕至都不算夸张。
然后，这样的地方出土匪嗯？
林锐突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的尚书大人。
“横竖都要剿灭的。”牛继宗看出他的意思，却一句没说便转身回到座位，“老陈前两天回话说，你弄的抬枪很好用，想再多要点儿备着，带过去正好立功。”
林锐立刻明白，狗屁的“匪患”，极有可能爆发民乱了。
“阁老放心，下官绝不眈误。”想到这里，他立刻躬身一礼，“一共二百杆抬枪，都在武器库中存放着，陈总兵但有所需，只管拿着您的批条申领，随时都可以。”
“还有火药和弹丸，都需备足方可。”牛继宗点点头。
“火药好说，我那里有的是，到时候先给三千斤，想来足够用度了。”林锐当然明白，没弹药的火器不比烧火棍好使，“弹丸稍微麻烦些，主要是以前没有，幸好学徒可制，也能凑上。”
“三万粒可有？”牛继宗立刻追问。
“两万吧！”林锐只能摇头，“每杆抬枪备弹六十粒，尽够了。”
倒不是没有，主要是他不想一次清空库存，万一后续再要呢？
“可！”牛继宗满意的点点头，“这东西要多造，军中缺用。”
“阁老放心，下官还敢误事不成？”林锐自然明白，但不防碍他趁机提提条件，“只是，近期匠作营多有忙碌，物料消耗甚大，虽说暂时还不缺用的，到底难说能撑到月底。”
“你小子！”牛继宗看出他的意思，伸手在他胸口点点，“我给你精铁两万斤，铅锭两万斤，再加之足够的火药原料，但咱们今天说好了，要是眈误了河间的战事一一”
“下官自己钻到炮筒里去！”林锐立刻表态。
“老夫可找不到这么大的炮筒，能把你这个头塞进去。”牛继宗笑骂一句，抬脚踢在他大跨上，“滚吧，我这就让人通知神威营派兵过来领取，别眈误事！”
“遵命！”林锐严肃的躬身行礼，然后被“赶”出来。
只是刚一出正院门，他的脸色就慢慢的沉下来。
他知道现在的大周王朝积聚了大量问题，但完全没想到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最内核的京畿地区竟然会出现民乱，这远比任何其他省份出问题严重的多。
现在看来，问题应该不算太大，好互能捂住。
但成年人都明白，出事“捂盖子”难说好坏。
万一捂不住了呢？
那必将炸翻一片人！
当晚，荣国府，后花园。
林锐一脸无奈的被贾琏“拖着”进来，直到一处水边暖阁。
这个时候，红楼最内核的“大观园”尚未修建，甚至连作为“原因”的元春都还没什么消息，只听贾敏提过，这位姑娘刚被孙皇后调到身边做贴身女官。
所以，眼前花园谈不上多出色，至少比宁国府会芳园差不少。
后者名闻京城，在贾家的巅峰期堪称“武勋集中活动中心”。
“我的琏二哥，又怎么了？”当然，此时林锐顾不上欣赏什么景色，再说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我好不容易忙活完差事，就被你拉到这里，咱就不能稍微讲究点儿，下个帖子什么的？”
“你还好意思说帖子？”贾琏也无奈，“我特么确实让人过去送请帖，但那狗才回来就说，你们府里门房都快被帖子堆满了，我的帖子真要塞进去，怕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排上！”
“这么多吗？”林锐一愣。
他真的没关心过这个，因为他现在刚坐稳位置，再加之兵部甚至京营一直催得急，不管谁的帖子基本能推就推，实在没时间过去喝酒吃肉，他也不缺那桌子菜。
他倒是知道，贾敏这段日子也很“忙碌”，借着他的东风，曾经在武勋中的关系基本恢复到最佳水平，反倒是文官那边，因为大量“好友”在林如海遇刺案子上的背叛，基本没再联系，所剩不多。
“行，你林大人两袖清风、分毫不沾！”贾琏无语的拉着他进了暖阁，按在一桌酒席的主位坐下，“今天总可以好好歇歇吧？横竖我也没找外人。”
客人确实不多，除了贾珍、贾琏哥俩，还有一个“熟人”。
贾宝玉？
林锐立刻皱眉看过去。
“这不是听说我要攒局请你喝酒吗？政二叔知道了。”真正的主人贾珍小有尴尬，“不仅把酒席拉来这边，还让宝兄弟一定要跟着一起坐坐，横竖都是自家人不是？”
谁特么和他是自家人？
不是林锐矫情，而是真的和这位凤凰蛋没啥能说的。
从林如海开始，林家在血缘关系上都能归入“武勋外围”，只是因为他是正经科举出身，一般没人会提，现在不就用上了？贾家则是武勋的内核大家，双方有来往很正常。
问题是，这里的“来往”仅限于大房，因为二房不在圈子里。
没错，红楼的“男主”贾宝玉不属于武勋圈子，平日里除了走走贾家的亲戚，和武勋各家年轻一代基本没啥交情，偶尔来往的也只限于吃喝玩乐，比如冯紫英、卫若兰等人都是如此。
再加之他就是个白身，没有任何官职，对外人屁用没有，大家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也扯不上利益来往，那还谈个屁的“关系”？
所以，这么长时间下来，林锐除了见面招呼之外便再无搭理。
“横竖不过是说说话，值什么？”贾琏看出他的意思，急忙打了句圆场便起身倒酒，“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个月我那些个铺面刚开始售卖南货，收成便超出预料。”
“琏二哥别嫌弃就行。”林锐笑了笑，连数字都懒得问，反正自家挣得更多，“今后也不会眈误什么，只一样，银子可都收好了？”
“有几个不知死的奴才，被我料理了。”贾珍表情一冷。
“家里的银子，谁敢乱伸手就剁了。”林锐点点头。
“珍大哥说什么呢？”没想到刚刚几句话，旁边的凤凰蛋就整出幺蛾子，“区区银子罢了，难不成还能比人命重要？你怎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林锐刚端起酒杯就顿住，笑了笑看向贾家哥俩。
他连话都懒得说，三观不和，说的再多都是放屁。
“想吃就吃，没事坐着听，罗嗦什么？”贾珍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入场后刚开口，就被驳了面子，原本挣钱的好心情立刻消失，“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你也这么说？”贾宝玉立刻满脸涨红、眼泪打转，抓起杯子摔在地上，人也猛的站起来，“看我不告诉老祖宗，好好罚你们！”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园子里，林锐忍不住笑出来。
“就这吗？”
贾琏一脸尴尬的看看贾珍，因为名义上说，人是他带来的，也是荣国府的，他这个主人应该处理，但谁都知道，他根本动不了。
“喝酒吧，好好的心情全坏了！”贾珍脸色阴沉。
贾琏不再多提刚刚的扫兴，可惜心情一差，酒也喝不长。
也就一香的工夫后，三人眼看无话，各自起身告辞。
林锐没在乎，或者说他对贾家本就不怎么在乎，酒席散的快正好还能省去麻烦，因此也没让贾琏安排什么引路，准备直接走西侧门回家。
出花园门向西，就是荣禧堂正后方的贾琏住处、“凤姐院”，门前通路直达西墙，而且前后都住人，因此灯光不错，看的很清楚。
再往西邻便是“林叔叔喝多了？”一个丰圆润的倩影立在院门前。
正是林锐很“熟悉”却没怎么见过的李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