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雅女的讥讽,张灵玉自嘲一笑,配合着他凄惨的外形,竟真有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
“主意?我还能打什么主意?你看我这模样…五脏俱损,经脉断裂,我活不了多久啦。”
他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随时会咽气:“这叶子,对我而言,已是无用之物,与其让它随我而去,消散于无形不如,送给还能用它的人。”
他喘息着,真挚的望向雅女,继续用那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咱们好歹…同被点化一场,我这将死之身,也算…最后做件好事。”
雅女面容紧绷,虽然多一个叶子的诱惑很大,但对方是张灵玉,是算计了树妖百年,从绝境中还能发出致命一击的老龟。
“哼。”
雅女压下心头的悸动,面色依旧冰冷:“我这片叶子已足够我回溯二百多年前找到朗生,了却心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自己留着吧。”
张灵玉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叹息声沉重得仿佛压着巨石。
“你只为了渡过情劫吗?”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直视着雅女,声音虽然虚弱却直刺向雅女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你就不想…再见见小白?”
雅女脸色骤变,握着叶子的手瞬间攥紧,她盯住张灵玉,怒声回怼:“我回到二百多年前,照样也能见到她。”
“能见到,没错。”
张灵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你现在什么状态?刚抗了天罚,又经历连番恶战,受伤也不轻吧。
“要知道这叶子…”
他目光示意雅女手中的叶子:“在脱离本体枝条,无根无,最多只能存世一天,便会自行消散,你不用怀疑,我用过,深知其性,信不信由你。”
雅女心头一凛,看向手中的叶子,眼中闪烁。
张灵玉继续用那种虚弱的强调,步步紧逼:“一天你现在的伤势,莫说一天,一年也未必能恢复多少。
以你此刻的状态,回溯到二百多年前,面对那时的‘自己’,你有几分把握能敌过?能隐藏自身,安然行事?或者取而代之?
别到时候情劫未渡,小白未见,还白白浪费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值得吗?”
张灵玉每一个字都敲在雅女最焦虑的点上,她确实重伤,叶子时效的问题也由不得他不信。
想到可能面临的危险和失败,她后背不禁渗出冷汗。
看到雅女眼中闪过的动摇和恐惧,张灵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努力挤出一点关怀的表情,声音变得更加恳切:“拿上我这片,两片叶子,可你让你回溯到将近五百年前。
那时候,如果我没猜错,你连完整的人形都还未化吧。”
他稍稍停顿,给雅女想象的时间。
“就算你重伤在身回到五百年前,对付一个尚未化形的‘自己’,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代她,虽然这样做固然会伤及你自身存在的根基,但换来的是什么?”
张灵玉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诱惑的魔力:
“是和小白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可以化作最初的狐狸模样,陪伴她,引导她,把你们走过的路,再好好地走一遍。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是姐妹相伴。朗生,你自然也能遇见,情劫依旧可渡。而最重要的是——”
说到最后,他盯住雅女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命劫已过,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为小白准备,帮她避开她的劫数,你可以改变她的命运,这不枉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姐姐’啊!”
“姐姐”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雅女心上。
小白临死前那苦涩的笑,那不解的眼神,蒸发的泪滴…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刺痛,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弥补?重来?改变小白的命运?
张灵玉见她眼中那越来越盛的意动和挣扎,知道只差最后一把火。
他突然又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摇晃,手中的叶子似乎都拿不稳了,气息更加微弱,断断续续的说:
“拿…拿着吧…我…我真的…不行了…你看我现在…还能害你什么?我什么底牌也没有了,只不过…是等死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将摊开的手掌,又往前送了一点点距离。
那姿态,那模样,完全是一个濒死老者无力的馈赠。
雅女的目光在张灵玉躯体和他掌心的叶子来回移动。
理智仍在尖叫着危险,但情感的缺口一旦被撕开,对重来的渴望便如潮水淹没了堤防。
两片叶子,五百年时光,改变小白命运…这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愿意去冒一次险,尤其是对方看起来真的已经毫无威胁。
终于,雅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步,朝着张灵玉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全身依旧紧绷,眼睛盯着张灵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一手挡在身前,蓄势待发。
三步,两步,一步。
她停在了张灵玉触手可及的地方,伸手探向那片掌心中的白叶。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叶子的瞬间,张灵玉那一直低垂的眼皮之下,一抹狠戾的凶光骤然爆射。
“吼——!”
根本不是人类的吼声,更像是野兽的嘶鸣,张灵玉那看似油尽灯枯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原本瘫软在地的上半身就像安装了弹簧猛的弹起。
他张开的嘴,在这一瞬间撕裂变形,下颌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扩张,露出两排骤然变得尖锐的利齿,那模样根本不再是人的牙齿,而是龟类的喙吻。
快!太快了!距离太近了!
雅女所有的警惕都集中在对方的手和可能的法术上,万万没想到攻击来自这张即将咽气的嘴。
“噗嗤!”
利齿精准的咬合在雅女纤细的脖颈上。
骨骼碎裂的声响传出,温热的鲜血激射而出,溅了张灵玉满头满脸。
“呃——嗬嗬老王八…你…你骗我…”
雅女的眼睛圆瞪,瞳孔里布满惊骇。
她想要尖叫,想要反击,但气管和血管同时被咬断,鲜血倒灌入喉,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漏气声,浑身因为生命力的流逝和要害受创而无力的颤抖着。
张灵玉一击得手,绝不松口!
他眼中凶光毕露,哪还有半分虚弱将死的样子?他粗短的脖颈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头颅猛的一甩。
“咔嚓!”
雅女美丽头颅竟被他硬生生从脖颈上撕扯下来,无头的尸身僵直了一秒,随即喷涌着鲜血向后轰然倒地,手中那片沾血的叶子,也随之跌落尘埃。
张灵玉松开口,雅女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泥土和血污,那双曾经悲天悯人,后来冷酷复杂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绝望。
张灵玉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爆发显然也耗尽了他最后储备的力气,但他脸上却洋溢着疯狂的胜利笑容。
他弯腰,捡起雅女掉落的那片叶子,连同自己那片,一起紧紧攥在手中。
“嗬嗬嗬”
张灵玉怪笑几声,低头看着雅女的无头尸体,嘶声嘲骂道:
“骚狐狸…套你上钩…真不容易…咳咳…忘了告诉你…王八的底牌…除了龟壳…还会咬人的…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状若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