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
这是位于卧龙山脉脚下的一个偏远小镇,因为靠近大山,镇上的居民多以采药和狩猎为生。
镇子的东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木匠铺。
铺子的主人是个名为“木老头”的怪人。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
但他手艺极好。
无论是桌椅板凳,还是给小孩子雕刻的玩具,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活过来。
“木爷爷,木爷爷!我的小老虎坏了,你帮我修修嘛!”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跑进铺子,手里举着一只断了腿的木老虎,奶声奶气地喊道。
正在刨木头的木老头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好,爷爷给你修。”
他接过木老虎,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断腿处轻轻一抹,也没见他用什么胶水钉子,那断腿竟然就奇迹般地接上了,连一丝裂缝都看不出来。
“哇!木爷爷好厉害!”小丫头拍着手欢呼。
木老头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小丫头手里:“去玩吧。”
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木老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自然就是洛九歌。
或者说,是自我封印后的洛九歌。
这三年里,他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凡人。
吃饭,睡觉,干活,生病。
他甚至真的得过一场风寒,在床上躺了三天,喝了隔壁王大婶送来的姜汤才好。
这种体验,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来说,既新奇,又残酷。
但他却乐在其中。
因为在这红尘炼心的过程中,他对傀儡术的理解,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以前,他追求的是材料的坚硬,阵法的复杂,威力的巨大。
那是“术”。
而现在,他在一块块普通的凡木上,看到了“道”。
万物皆有灵。
哪怕是一块朽木,只要赋予它合适的纹理,注入专注的情感,它也能拥有“生命”。
“四阶傀儡……原来关键不在于内核,而在于‘魂’。”
洛九歌低头看着手中的刨子,心中若有所悟。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让开!仙师来了!”
一群身穿黑甲的士兵粗暴地推开人群,簇拥着一辆奢华的兽车缓缓驶来。
兽车上,坐着一个身穿金乌圣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一脸傲慢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凡人。
“这就是那个据说出过‘逆贼’的卧龙山脉?”
青年冷哼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听说这里最近有妖兽异动,疑似有龙气残留。师兄让我来查探一番。”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木匠铺,在看到那个佝偻的木老头时,仅仅停留了半秒,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老头,连做他的奴隶都不配。
然而,他却不知道。
就在他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那个看似风烛残年的木老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兽车的车轮上。
那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木屑。
也是一枚,足以要命的【微型侦查傀儡】。
“金乌圣宗……”
洛九歌低下头,继续刨着手中的木头,木屑纷飞,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森然的杀机。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夜,深了。
青石镇外,大雪纷飞。
鹅毛般的大雪掩盖了世间的一切污垢,也掩盖了那辆停在镇外树林里的兽车。
那名金乌圣宗的外门弟子名叫赵阔,炼气九层修为。
这种修为在中州只能算是个跑腿的,但在如今的天南道域凡人城镇,那就是土皇帝。
此刻,他正坐在温暖的兽车里,怀里搂着从镇上抢来的民女,一边饮酒,一边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连个象样的灵气都没有,真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让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要是真能找到那条孽龙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片鳞片,回去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能换取一颗筑基丹。”
他正做着美梦,突然,怀里的女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叫什么叫!扫兴!”
赵阔反手就是一巴掌,想把女子打晕。
然而,他的手掌挥到一半,却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不仅仅是手,他的身体,他的灵力,甚至连他的声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
怎么回事?!
赵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原本紧闭的车帘,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角。
外面的风雪中,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个白天他在镇上见过的,卑微的木匠老头。
老头手里没有剑,没有法宝,只有一把用来刨木头的生锈刨子。
“你……”
赵阔拼尽全力,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冲破束缚。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经脉里,不知何时竟然塞满了细小的木屑。
这些木屑就象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毛孔钻入,封锁了他的每一处穴窍。
“下辈子,眼睛放亮点。”
洛九歌的声音很轻,轻得就象是雪落的声音。
他并没有走进兽车,只是站在雪地里,对着兽车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那一瞬间,赵阔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变成了一块枯木。
紧接着。
崩解。
没有任何血腥的场面。
赵阔的身体,连同他怀里的女子(洛九歌用巧劲将其震晕送出),以及那辆奢华的兽车,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这是洛九歌这三年来领悟的新手段【木灵同化】。
将自身的灵力伪装成最普通的草木之气,潜移默化地侵蚀目标,最后在一瞬间引爆。
杀人于无形,毁尸灭迹于一瞬。
洛九歌伸手一招。
漫天的木屑中,飞出一枚储物袋和一块金色的令牌。
他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那是小金在他体内开辟的一个独立空间,连元婴修士都无法探查。
“炼气九层,太弱了。”
洛九歌摇了摇头,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他知道,杀了这个赵阔,很快就会有更强的人来查。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潭死水,怎么能钓大鱼?
只有把水搅浑,让金乌圣宗的人疲于奔命,他才有机会在混乱中,完成最后的布局。
回到木匠铺,洛九歌脱下沾了雪的外衣,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木老头。
他走进后院的地窖。
地窖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株种在破瓦罐里的小树苗。
那是【家族树】的本体投影。
即使在封印状态下,洛九歌也从未断绝过与家族树的联系。
此刻,那原本有些萎靡的小树苗上,竟然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叮!家族成员苏悠悠,成功渗透金乌商会,掌握三成物资调配权。】
【叮!家族成员王富贵,已在天南城创建地下情报网,代号“地鼠”。】
【叮!家族成员苏琉璃,于极北冰原突破金丹中期,领悟“寂灭雷意”。】
看着脑海中不断跳出的信息,洛九歌那张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很好。”
“都在成长。”
“我也不能落后了。”
他盘膝坐在树苗前,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空气中,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势”,开始向他汇聚。
那是红尘之气,也是众生之念。
他在尝试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以红尘为炉,以众生为火,锻造一颗【凡心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