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道就是这么现实,但也正因为这份现实,才让他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
随便在路边找了个烟火气十足的小饭馆,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呼噜呼噜地吃了个精光。
这才慢悠悠地溜达着往时光咖啡厅的方向走。
不多时,包厢的门就在眼前,陆宁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放进嘴里,认真咀嚼着。
脑子里,整个案子的脉络正在飞速地梳理、重组。
前世的案卷,陆宁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可正是因为太熟悉,才更清楚里面的疑点有多大。
凶手是个变态,这点毋庸置疑。
杀人、分尸、毁容,手段极其残忍,心理极度扭曲。
但变态不等于没脑子。
恰恰相反,这个凶手,聪明得可怕。
从抛尸地点的选择,到尸块的包裹处理,再到对现场痕迹的隐藏,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
连续五次作案,横跨半年时间,竟然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要是说这纯粹是运气好,是兴致来了随便上街拉个人杀了,鬼才信。
这要是运气,那这运气也太逆天了,直接去买彩票,估计能把奖池搬空了。
所以,随机杀人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陆宁彻底堵死了。
既然不是随机,那就剩下激情杀人。
可这条路也走不通。
第一个受害者刘婷,除了那个不争气的原生家庭,本人就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姑娘,跟同事邻里关系都处得不错。
第二个即将遇害的赵芊芊,更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实习护士,生活圈子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这两个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谁会跟她们有这么大的仇,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把人弄死?
排除了随机,排除了激情,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了。
凶手,是在捕猎。
象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有自己一套明确的筛选标准,专门挑选特定类型的“猎物”下手。
这五名被害者,在她们光鲜的外表和简单的社会关系之下,一定隐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这个共同点,就象一把钥匙,只要能找到,就能打开通往真相的大门。
而这个关键的共同点,在前世,直到案子被封存,专案组都没能挖出来。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陆宁将没了甜味的口香糖吐到垃圾桶内,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前世的警察,受限于时代的技术和侦查思路,走进了死胡同。
但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和对整个案件走向的预知,就绝对不能让悲剧重演。
陆宁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包厢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一股混杂着咖啡香、女士香水和高档点心甜腻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热闹得象个小派对。
陆宁的发小方远,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烟。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话,逗得对面的三个姑娘咯咯直笑,花枝乱颤,全然忘我。
那三个姑娘,应该就是未来的受害者——化肥厂的蔡梅坤、钢铁厂的王美美,还有皮革厂的吴倩了。
三个人都精心打扮过,穿着自己压箱底最好看的裙子,脸上化着当时最流行的妆。
虽然跟周围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还是能看出一丝拘谨和不自然。
但眉眼间的那份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三人一边小口喝着面前那杯昂贵的咖啡。
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种“上流社会”生活的好奇和向往。
方远这小子,是真会来事儿。
一会儿夸王美美的裙子好看,一会儿又说蔡梅坤的耳环别致,把三个姑娘哄得心花怒放,看他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陆宁看了心里直摇头。
这家伙,典型的花花公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姑娘。
陆宁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过去。
“哟,聊着呢?”
陆宁一出声,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方远一看来人是陆宁,立马站了起来,那叫一个热情:“哎呀,宁子,你可算来了!
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方远特得意地揽住陆-宁的肩膀,对着那三个还有点发懵的姑娘介绍道:
“几位美女,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铁哥们,陆宁!”
说到这,方远故意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特神秘、特牛气的口吻,甩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这哥们,现在可是个警察!
今天请三位美女过来,其实也不是我找你们,是他!
他有点案子的事儿,想找你们了解了解情况!”
这话一出口,整个卡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前一秒还春风满面的三个姑娘,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就僵住了。
王美美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蔡梅坤刚想翘起来的兰花指,也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吴倩更是吓得赶紧把二郎腿放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那叫一个笔直。
三个人,三个动作,活象是课堂上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小学生,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眼神里的那点小激动、小幻想,瞬间被紧张和不安给取代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方远这小子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象把天给聊死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冲着陆宁嘿嘿干笑了两声。
陆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狠狠地瞪了方远一眼,那意思好象在说:“你小子会不会办事儿啊!”
然后,陆宁转向那三位一脸惊恐的姑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
“三位别紧张,就是随便问几个问题,跟你们没关系,就是随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