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我要血!
杀!杀死他们!
在伤痛和失血的刺激下,对鲜血的渴望和魔物的原始冲动进一步冲击薇丝仅存的理性。
骑士们的枪口同时指向她时,危机感油然而生,维系理性的最后一根线,即将崩断。
这时忽然一声巨响,地面隆起了一堵石墙冲垮了木质的舞台,正好横隔在骑士和薇丝之间。
骑士们因为这变故吓了一跳,有人已经扣动了扳机,却一枪打在了石墙上。
以赐福制止了擦枪走火的是库里克大主教,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阻止了骑士们进一步攻击和刺激薇丝。
“快住手,那是薇丝主教!她一定是被人陷害了!”库里克大主教情急之下声嘶力竭地大喊。
几近疯狂的薇丝在这一刻骤然惊醒,稍微夺回了一丝即将滑落深渊的理智。
她无法思考,但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了————继续这样下去,她必然会失控杀人!
逃!要逃走!必须撑到这股冲动平息下来才行!!
她纵身跳下了演讲的舞台,背对着库里克主教召唤的石墙,朝另一侧看台旁的信道逃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她本能地动用了她的魔女赐福“竭血”,可以靠控制体内的血液流动,在一定幅度内短暂增强身体能力,也能暂时控制住失血。
库里克大主教等人试图叫住她,但现在的薇丝根本听不见。
“站住!”看台上有主教和骑士冲下来挡在薇丝面前。
虽然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们都意识到现在不能放任现在的薇丝逃离现场,不然事态将会变得无法收拾,他们并不知道此时薇丝正拼尽全力抵抗杀人的冲动。
薇丝的双眼那令人胆寒的红光突然变亮了几分,赐福的力量迅速增幅到了第二阶,领域随之扩展开来。
阻挡薇丝的教会人员突然感到一种全身血液冻结的感觉,心脏象是被用力攥紧了一般绞痛起来,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们几乎眼前一黑,有人在天旋地转中半跪了下去,眼睛和鼻子同时渗出血来。
竭血的赐福达到二阶,可以在魔人状态的加持下对一定范围的他人使用,可以触发各种心脏和呼吸问题,身上有伤口还可以控制失血状况,对普通人是能迅速致死的。
而对于眼前的赐福者,虽然不至于当场毙命,却也能做到瞬间的干扰,又或者是一段时间内体能大幅度下降。
那魔药让她魔力失控的同时,却也大幅度强化了她身为魔女的赐福力量!
薇丝的目的也不是杀人,趁着这些人分心的瞬间,她强压着杀人取血的冲动冲过了信道,迅速翻过围墙逃离了广场。
“哎呀,靠意志撑住了?了不起!”混在人群中逃到大道上的阿莱克涅转头看到了这一幕,在面纱下咧嘴一笑,“明明杀人沐浴一下鲜血,就能轻松些了。
“”
“快追!”贝克特主教命令部下去追逐薇丝,自己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他看起来面色凝重,但心里却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游刃有馀。
薇丝逃跑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来得及再补一发狙击的。
但他故意放任薇丝在周遭完成封锁前逃出了广场。
他就是要让薇丝逃,最好能多逃一会儿。
他要让半疯狂的薇丝在整个教区流窜,逃窜的民众会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扩散出去,而游荡的薇丝会验证传言,很快圣女薇丝是魔女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教区,这样子教会一样也压不下去。
薇丝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动手杀人,这并不打紧,反正随着魔药的进展,她在城里迟早会出问题的。
至于薇丝逃掉的可能性,是一丝半点都没有的。
这样的混乱程度,泽文枢机主教和造物主教会想要抓住薇丝控制事态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但就算会迟一些,薇丝一个人孤立无援,不可能逃得出这教会的大本营之一。
更重要的是阿莱克涅的血已经渗入薇丝体内,在这个教区的范围内,阿莱克涅可以找出她大致的位置,而阿莱克涅的手中还拿着贝克特主教给的徽章,贝克特主教可以找准机会询问。
“贝克特主教!”库里克大主教从看台上朝他喊话,试图跟他解释状况,
刚才””
“库里克大主教。”贝克特主教这次非但没有向这位地位更高的大主教行礼,还严肃地打断了对方,“你为何要干涉我们抓捕异端,看起来你好象知道什么内情啊!”
库里克大主教一时语塞。
这样一来,蔷薇学派也算是彻底完了。贝克特主教在心里已经基本确信计划已经十拿九稳。
此时站在高台上的福莱伯爵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身后泽文留下的骑士一直在建议他到安全的地方去,但福莱伯爵还是执意留下来要“多看一会儿热闹”。
这一幕可是他煞费苦心的成果,在教会中发展人脉,安插内应去接近蔷薇学派,事实上从罗杰斯的女儿进入教会开始,他就已经着手派人围绕薇丝·罗杰斯进行接近和调查了。
耗费了数之不尽的资源,加之多年的渗透,他才得以窃取出薇丝是魔女的关键机密,借助大魔女的支持布下这样的局!
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有一丝惋惜的,罗杰斯大主教在北方任职,没有来参加圣灵节。
虽说罗杰斯大主教在女儿身边的话,这计划不见得能这么顺利。
但作为复仇的一方,他还是执着地想要亲眼看看,罗杰斯大主教看到女儿因为教会的律法被抹除,而自己也因此身败名裂的瞬间,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现在该你体验一下深爱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了,看着她如何为你维护的教会律法而死,伯纳德·罗杰斯!”
带着冷硬的神情,福莱伯爵默默地握紧了手杖。
“唔!”数分钟后,浑身染血的薇丝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旧展览馆,精疲力尽地摔倒在了大厅里。
她几乎回想不起来在街上逃亡的记忆,只有一些碎片般的画面浮现,人们惊恐的面容和尖叫声,从远处冲来的巡逻的骑士——————
她不断地逃不断地逃,拼尽全力压制冲动远离人群,最后闯进了这座因为要重新装璜而封闭起来的展览馆。
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艺术雕像和骑士盔甲摆在墙边和二楼的走廊上,闯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躲避追着自己的骑士。
她成功甩掉了一批试图拦截的骑士,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就算能在这里躲一时,被搜查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现在根本没馀力考虑这个问题,混乱一片的脑子里,对血的渴望和杀戮欲望始终没有停歇。
“谁来————救救我————”
她靠仅存的理性无助地朝虚空求救,但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回应她。
目光游移间,落在地上的魔镜闯入了她逐渐变得模糊的视野。
她系在腰上的小袋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在她刚才跌倒的时候有东西从里面漏了出来。
看到魔镜的瞬间,一个男人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
由不得她多想,她朝魔镜伸出了颤斗的手。
“这钟声是怎么回事?”莱昂从贝克特主教要求他待命的那间俱乐部里走了出来。
因为他听到了连续响起的警钟声,而从声音听来,这个方位————是从附近的造物主教会的教堂传来的。
他往那边快步走了一段路就察觉到街上的氛围不太对,时不时就有人从那个方向跑来,神色惊慌。
他看准了一个面色徨恐跑得飞快的年轻人,迎面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以眼神示意对方冷静,开口询问。
“大人!”对方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教会制服,语无伦次地回道,“魔女!是魔女!有魔物————死了好多人!”
莱昂一听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抓着对方自己问道:“冷静点!好好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看到突然冒出一团红色的雾,到处都是红色的蝙蝠一样的魔物在飞,杀了好多人!然后那个造物主教会的圣女,她变成魔女了,银白的头发,眼睛发红光!!”年轻人声音颤斗不止。
莱昂越听越感到震惊,他又继续追问了几句,但从这个随人潮逃出广场的可怜年轻人口中什么都问不出来,只知道现场响起了枪声,应该是有骑士动武器了。
薇丝?魔女?
莱昂这一刻忽然就想起了薇丝那只眼睛的事情,那一刻他隐约联想了一下,但并没有真的去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想往广场那边奔去,突然想起了贝克特主教之前要他在俱乐部待命的事情。
三点钟要他在那里待命,然后三点造物主教会就出了事,这是巧合?还是为了防止不知情的他卷入什么事情?
还有伯爵!他听说伯爵很久没有出席过圣灵节,今年专程参加,总不会就是为了当众跟他打个招呼吧?
还有伯爵和贝克特主教一直以来对薇丝·罗杰斯那强烈的敌意,不知道是不是造物主赐福的关系,一念之间,许多相互关联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难道这件事跟伯爵有关系?
思来想去,他转身跑回那间俱乐部后方停车的地方,他这次出行是带着自己的人和马车的。
他打开马车上去,打开了底下一处隐藏的隔板,这马车设计起来是用来走私的,那些魔药之类的违禁品,藏在这里不容易被发现。
他伸手进去,小心地拿出那面被黑布包裹的手掌大小的魔镜。
他调整角度,先不让魔镜照到自己,稍稍揭开了一点黑布。
镜面中漏出了一抹血红,莱昂心头一紧,干脆拉开了黑布,从旁瞥去,镜面上面,鲜红的血迹歪歪扭扭地拼出一个“救命”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