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烈火焚巢(1 / 1)

马蹄踏碎营门处的尸体,三百馀骑如潮水般涌入。

正中一条夯土主道,两侧营帐鳞次栉比,北面那片空地堆着数丈高的草料垛和用草席苫盖的粮堆,南侧则是马厩与器械堆放处。

营中景象印证了张贵的话。

十馀步外,两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薛军士卒手里还端着木碗,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骑兵,其中一人张嘴欲喊,李智云马速不减,刀锋顺势抹过对方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另一人脸上。

那人木碗脱手,转身就跑,被后面跟上的骑兵一矛捅穿后背。

“分三队!”李智云勒马喝道,“赵青!带你的人去南边马厩,有马抢马,没马就放火!”

“得令!”

赵青一扯缰绳,身后百馀骑分流向南,马蹄踏得土尘飞扬。

“韩从敬!”

李智云挥刀指向北面:“粮草归你!带五十人烧粮,我要看到火光冲天!”

韩从敬在马背上叉手,旋即率一队精锐脱离主队,直扑粮垛。

李智云自己则率其馀人沿主道继续前冲,他看见前方三十步外有座稍大的帐篷,帐外竖着杆大旗,几个披甲军官正慌慌张张从帐内奔出。

“那是营司马的帐子!”被两名骑兵夹在中间的张贵尖声喊道。

话音未落,李智云已催马加速。

那几名军官见状,有人拔刀,有人转身想跑。

最前面那个留短须的汉子,大概是营中司马,嘶声吼叫:“敌袭!结阵!结”

“阵”字还没出口。

李智云战马已冲至五步之内,他伏低身形,横刀自下而上斜撩。

那司马举刀格挡,可仓促间力道不足,刀被震开半尺。

李智云势头不减,刃口划过对方胸甲缝隙,皮革与血肉同时绽开,营司马惨叫倒地,被马蹄毫不留情地踏了过去。

其他军官魂飞魄散,顿时四散奔逃。

李智云并未继续追赶,勒马环视,营中已乱作一团。

北面的粮草区,韩从敬正将随身携带的陶罐砸向粮垛和草料堆,罐中火油泼洒开来,接着便是用火折子点燃火绒,橘红色的火苗窜起,顺着浸油的草席迅速蔓延,浓烟也开始升腾。

“国公!”韩世谔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李智云转过头,韩世谔率领的三百伏兵也已经从土塬杀入。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二十几个刚刚集结的薛军老卒才聚成一小团,就被韩世谔部从侧面撞散,刀矛乱砍,倾刻间躺倒一片。

“按计划清剿残敌!”

李智云对韩世谔喊道:“凡持兵刃者,格杀勿论!民夫不管!”

“遵命!”

韩世谔率部散开,分成十馀股小队,在营帐间往来冲杀。

这些老卒配合娴熟,对付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老弱,简直如砍瓜切菜。

营中抵抗比预想中还弱。

正如张贵所说,留守的多是些年纪偏大或带伤的兵卒,皮甲都不全。

他们被突然的袭营吓破了胆,偶尔有几个试图反抗,很快就被重点扑杀。

李智云驻马主道中央,心中默算时间,十馀骑亲兵环护左右。

北面粮草区的火势已经起来了,最初只是几处火头,但是火借风势,又引燃了相邻的草料垛,而草料干燥烧得极快,在啪爆响声中,火焰蹿起两丈多高,黑烟滚滚上涌,热浪扑面而来,隔了十几步都觉得灼人。

“国公!”

韩从敬策马奔回,脸上沾着烟灰:“北边粮垛点了七处,火势已连成片,救不得了!草料堆也全着了,还引燃了旁边的帐篷!”

他们回来时顺带从尸体上扒下了薛军皮甲,手里也多出几面缴获的旗帜。

“马厩呢?”李智云问。

“赵校尉正在烧!”旁边一个亲兵接话。

李智云向南望去,果然看见马厩方向浓烟更甚,还能听到人在惨叫。

赵青这人打仗有股狠劲,估计是把马夫全给杀了。

正此时,西南角传来一阵喧嚣。

李智云转头,见孙华率部从河滩芦苇丛那个方向杀回,马队还驱赶着二三十个民夫模样的人,那些民夫抱着头,跌跌撞撞被骑兵围在中间,个个面无人色。

孙华人未到,声先至:“国公!西营门拿下了!守门的一个没跑!这些民夫是从仓库那边抓的,怎生处置?”

“问过没有,器械库在何处?”李智云扬声。

“问过了!”孙华已奔至近前,勒马喘了口气,“民夫说营西有座大帐,里面堆着新运来的箭,还有十几架拆开的弩车!”

李智云眼睛一亮,弩车且不说,箭矢可是硬通货。

他当即说道:“孙华,带你的人去器械库!能带走的箭矢全部装上马,其馀的一把火烧了!”

“那这些民夫————”

“让他们帮忙搬运,完事后放走。”

孙华领命,又呼喝着带人转向西去。

而营中火势愈发猛烈。

粮草区的火焰已彻底失控,七八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火舌舔着邻近的帐篷,布料、皮革遇火即燃,又有十几顶营帐被引着,黑烟浓得化不开,被东风一吹向着西面弥漫,将整座大营都笼罩在烟尘中。

不少侥幸未死的薛军士卒和民夫,被烟呛得涕泪横流,捂着口鼻四处乱窜,又被唐军骑兵驱赶着往营外逃。

李智云抬头看了看天色。

估摸着也就未时走了一半,他们从突入营门到现在,才过了一刻钟出头。

“韩世谔!”他喊道。

韩世谔刚清理完东面一片营帐,闻声策马奔来:“国公!”

“清剿如何?”

“斩首四十馀,伤者不计,剩下的大半跑了。”

韩世谔抹了把额汗:“俘虏了十几个,都是腿脚不便的老卒,怎么处置?”

“卸甲缴械,集中到营门外让他们自生自灭,我军伤亡呢?”

“应该无一人受伤。”

李智云点头,这战果比他预想的还好,毕竟守军确实太弱,再加之突然遭到袭击,几乎没组织起象样的抵抗。

他提高声音喊道:“传令各部加快动作!再有一刻钟必须撤走!”

命令层层传下,营中唐军动作更快。

孙华部已打开器械库,士兵们两人一组,将成捆的箭矢扛出来绑在马背上。

民夫在刀枪威逼下,战战兢兢地将弓弩和弩车零件往外搬,有人趁乱想跑,被外围游弋的骑兵一箭射倒,其馀人便再不敢动心思。

韩世谔的人则散入各营帐,专搜军官帐篷,不一会就找到好些军书,全都用皮囊装了,挂在马鞍旁。

李智云自己带着亲兵来到水井旁,井边摆着几十个皮囊和木桶,他下马捡起一个皮囊闻了闻,里面是盐水,军中常备着给马喝的。

“把所有盐水皮囊带走。”

他对亲兵吩咐道:“再去伙房看看,有没有肉干什么的干粮,能久放的都搜罗了。”

亲兵们应声散开。

李智云走回马旁,解下水囊灌了几口。

水有些温热,但入喉清爽,他靠在马身上,环视这座正在燃烧的大营。

火势已经连成一片。

粮草区彻底成了火海,黑烟冲天,热浪滚滚。

西面器械库方向也冒起了烟,孙华的人正在里面放火,整座大营就象是一个巨大的火盆,啪爆响声不绝于耳。

逃出去的薛军士卒和民夫,此刻大概已经跑出一两里外了。

他们肯定会往扶风方向报信,但等消息传到薛仁杲耳中,至少也是明日的事了。

“国公!”

孙华策马奔来,马背上驮着三大捆箭矢,手里还拎着两把弩:“器械库烧了!弓弩拿了七十多张,箭矢装了三百捆,够咱们用上俩月了!”

李智云微微颔首,弩车实在笨重,根本带不走,自然是烧了为好。

韩从敬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十骑,人人马背上都多了包裹。

“国公,搜到皮甲十二副,横刀二十一把,铜钱五袋,还找到几封军书,回头您看看?”韩从敬禀报。

“干得好。”李智云拍拍他肩膀,“让弟兄们换装,甲胄穿在里面,外面罩上薛军的号衣,将旗帜都打起来,要象败退下来的溃兵。”

韩从敬会意,转身传令去了。

这时韩世谔也收拢了部下,三百骑重新集结,最后还是有几个不走运的受了轻伤。

他们同样开始换装,将缴获的薛军服饰套在外面,又把几面还算完整的“秦”字旗绑在矛杆上。

李智云自己也换了装束,他只留内衬皮甲,外面套了件从营司马帐中搜出的绛色战袍,据赵贵所言,这颜色在薛军中只有中级以上军官能穿,随后又找了顶旧皮盔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换装完毕,他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全都过来集合!”

各部立刻向他靠拢。

这一千骑兵,此刻人人马背上都多了缴获,箭矢、弓弩、干粮、盐水皮囊,还有部分衣物,半数人外面罩了薛军号衣,打着七八面“秦”字旗,看起来着实象一支败退下来的残兵。

李智云策马在队前来回走了半趟,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烟尘却神情亢奋的脸。

“此战功成,全赖诸位用命!”

他拍了拍胸口,高声道:“但此刻并非庆功的时候,薛仁杲虽然战败,但其主力尚存,若知大营粮草被焚,必然会立刻回援,此地不可久留!”

骑兵们静静听着。

“所以接下来,我们不回五丈原,也不去泾州!”

李智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陈仓火起,扶风城外的薛军肯定会得到消息,但是按照张贵所言,那统兵的司马梁胡儿是个庸才,得知后方有变,第一反应定是收缩固守或是向西撤退!”

“我等换上薛军衣甲,打起薛军旗帜,伪装成溃逃败兵,趁梁胡儿惊疑不定时直冲其营寨,与扶风城中守军内外夹击,定能大获全胜!”

韩世谔策马上前,低声道:“国公,此举是否太过行险?我军只有千人,扶风的薛军却有三千人,纵然有了伪装,但要是被识破的话————”

“所以才要快。”

李智云看向他,笑道:“要在梁胡儿收到确切消息之前赶到,陈仓距扶风五十里,我军轻骑疾驰,最迟一个半时辰就能到,这个空档就是我们的机会。”

孙华在旁边用力一拍手,眼中放光:“干了!反正烧都烧了,不差这一票!”

将士们呼吸粗重起来。

连续作战确实疲惫,可方才这场胜仗太顺,顺得让人感觉不过瘾,现在国公说要接着打,还要再奔袭一次,谁能不兴奋?

李智云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如果计划顺利,他今夜就能在扶风城里歇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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