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断裂的妖爪、破碎的鳞片、带著毛髮的皮肉碎片,
如同垃圾般被狂暴的力量拋射出来,溅落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
战斗的声响激烈而短暂,如同疾风骤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
不过十数息时间,那翻腾的血色旋风骤然停歇,烟尘缓缓沉降。
原地,尉迟敬德魁梧的身形重新显现。
他手中的丈八长矛矛尖斜指地面,粘稠的妖血,
正顺著黝黑的矛身缓缓滴落,在地面匯聚成一小滩。
他浑身上下,都溅满了妖魔血肉残渣,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闪烁著未尽兴的嗜战光芒。
而他周围的地面上,已然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几具几乎分辨不出原形的庞大妖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態瘫倒,
残肢断臂散落四处,內臟碎片与妖血混合。
浓烈的血腥味与妖气残骸瀰漫在空气中。
尉迟敬德隨意地甩了甩手中的长矛,將上面掛著的些许碎肉甩掉。
他咂了咂嘴,黑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满,
仿佛刚刚进行的是一次极其不尽兴的“热身”。
“呸!就这?”
他粗声粗气地自语道,语气里满是被“敷衍”了的不满。
“老子身体都还没打热乎,就全交代了?忒不经打!”
他抬头,望向城外方向,那里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妖啸声依旧震天动地,
显然战况正酣。
“嘖,没劲。还是去城外玩玩吧,那边看起来热闹点。”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看一眼地上的妖尸和那个黑黢黢的地洞,
周身血煞之气再次升腾,脚下一踏,身形便化作一道血色虹光,
朝著城墙激战正酣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浓鬱血腥。
高空中,一直静观下方的长孙无忌,目光平静地扫过,脸上並无波澜。
对於这位同僚的悍勇,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了城外的主战场之上。
那里的局势,才真正关係到整个长安的安危。
长安城外的战场已化作一片血海泥潭。
千年树妖立於后方山岗之上,面容阴沉。
它远远低估了大唐的实力。
长安城內即便没有镇魔司首领李君献坐镇,竟也几乎未显颓势。
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將,那些训练有素的金牌卫,
还有层出不穷的符籙法器与守城机关,竟將它麾下化形妖眾的攻势一一化解。
每损失一名化形妖,都非常心疼,这可是自己积攒了好久的部下。
难道真要自己亲自出手?
这个念头在树妖心中翻腾。
它修行千年以上,从一株生於乱葬岗的槐树启灵,
歷经多少雷劫、躲避多少妖族追杀,才走到今天这般境界。
每一次出手都意味著暴露底牌,引来更多的关注。
但若不出手,今日这倾巢而动的攻势,怕是要功亏一簣。
就在树妖心中天人交战之际——
天穹之上,骤然划过一道刺目血线!
那血线起初只是天际一抹微红,转瞬间便膨胀、拉长,
化作一颗拖曳著熊熊血色尾焰的流星,以陨天坠地之势,悍然砸向战场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了整片战场。
以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衝击波呈环形横扫开来, 所过之处,无论岩石、尸骸,还是活生生的妖魔,
尽数被狂暴的气浪掀飞、撕碎。烟尘冲天而起,混杂著血雾。
待烟尘稍散,一个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缓缓直起身。
尉迟敬德。
他甚至连头盔都未戴,乱发在身后狂舞,赤裸的上身疤痕交错,
此刻那些伤疤竟隱隱泛起暗红光芒,如同有熔岩在皮肤下流淌。
手中那杆浑铁长矛,矛尖兀自滴落著不知属於何妖的黏稠血液。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翻腾的恐怖血气便让方圆百丈內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离得稍近的几只小妖,甚至直接七窍流血,
抽搐著瘫软下去——竟是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活活震碎了神魂!
“哈哈哈哈——!”
尉迟敬德仰天狂笑,笑声如雷滚过战场,竟短暂压过了漫天喊杀。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妖气让他眼中血色更盛。
“这才像样!”
话音刚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撞入最近的一群妖魔之中。
没有哨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砸、扫、捅。
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悽厉的音爆,
矛身所及,妖魔的兵刃、甲冑、身躯,如同纸糊般破碎。
一头化形熊妖咆哮著扑来,双爪膨胀如磨盘,妖气凝成实质的黑甲覆盖全身。
尉迟敬德不闪不避,长矛自下而上反撩——
“噗嗤!”
黑甲被撕开,矛尖自熊妖下頜贯入,颅顶穿出。
尉迟敬德手腕一震,硕大的熊头便如西瓜般炸开。
无头尸身尚未倒下,他已抽出长矛,顺势横扫,將侧面袭来的两只狼妖拦腰斩断。
又一名化形蛇女悄然绕后,口中毒雾喷吐,
同时数十条毒蛇般的髮辫如活物般缠向尉迟敬德四肢。
他头也不回,左手猛地向后一抓,精准无比地攥住蛇女真身脖颈,五指发力——
“咔嚓。”
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毒雾尚未近身,便被升腾的血气蒸发殆尽。
那些毒蛇髮辫无力地垂落、消散。
三招。
最多三招。
没有一只化形妖能在他矛下走过三合。
不是被当场格杀,便是重伤濒死,仓皇欲逃。
尉迟敬德在妖群中犁出一道血肉铺就的通道,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他越战越狂,周身血气愈发浓郁,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再次隱隱浮现,
隨著他的动作挥拳、撕扯,所过之处,妖心溃散。
山岗之上,千年树妖的脸色彻底变了。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突然杀入战场的人族悍將,
正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扭转著局部战场的士气天平!
再让他这样杀下去,那些耗费它无数心血培养的化形妖眾,恐怕真要折损殆尽!
更让它心惊的是,那冲天而起的血气中,竟隱隱带著一丝让它这草木之精都感到战慄。
此人究竟杀戮过多少妖魔,才能养出如此纯粹的屠戮之气?
不能再等了。
千年树妖缓缓抬起了它那由根须与枝干纠缠而成的手臂。
隨著这个动作,整座山岗开始微微震颤,
地面龟裂,无数粗如儿臂的根须破土而出,如群蛇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