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一眼程处默:
“今日隨他来府,本是想借程老將军之威,让他知难而退。至於方才言语不过是见程老將军教训儿子,一时觉得有趣,多说了两句玩笑话罢了。若说玩弄感情,奴家实不敢当。我们妖族寿命漫长,看待你们人族短暂炽烈的情爱,本就视角不同。”
陈玄听罢,重新看向白静柔:
“原来如此。白姑娘既是为登记妖籍而来,又已在长安,倒也省事。”
他略一停顿,
“三日后,请姑娘移步国师府。届时,会有多位与姑娘修为相仿的妖族同道前来相聚。姑娘不妨前来,彼此结识,也好更清晰地了解如今大唐对妖族的態度与规矩。”
白静柔心中又是一惊。
与多位千年大妖乃至更高存在相聚?
国师府这是要召集妖族高层会议?
她不敢怠慢,连忙再次敛衽行礼:
“国师相邀,是奴家的荣幸。三日后,奴家定当准时赴约。”
陈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一旁的程咬金父子。
程处默此刻也回过神来,听到陈玄邀请白静柔去国师府,
又听说会有很多大妖聚集,眼中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下意识就想上前开口,似乎也想跟著去。
“兔崽子!你还想干嘛?!”
程咬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脖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蒲扇大的巴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没听见吗?国师那是要开『妖王会』!商量的是天大的正经事!你去干嘛?还不给老子滚回房里反省!”
程处默被老爹吼得缩了缩脖子,看看已准备离去的陈玄,
又看看目光已不再投向他的白静柔,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不甘的闷哼,颓然地低下头。
陈玄对著程咬金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了一眼白静柔,身影便消散在空气中。
庭院里,只剩下气喘吁吁的程咬金、垂头丧气的程处默,
以及那位若有所思的白衣女妖白静柔。
旋即也化作一缕清风,悄然离开了卢国公府。
洞天幻境之內。
陈玄盘坐於秘境中央的玉石平台上。
李君献这次的行动,成效之显著,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並非所有妖族都天性嗜杀。
实际上,修行有成的妖族之中,有相当一部分,
尤其是那些歷经数百年、上千年苦修、灵智已与人类无异的大妖,
它们所求的,往往是一个安稳的修炼环境,一份不受无端打扰的清静。
过去,它们隱匿山林水泽,既要提防同族爭斗,
又要担心被捲入人族是非,活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憋屈。
大唐此番强势推出妖律,以镇魔司精锐与阿修罗大军为后盾,
威慑力十足,对这些渴望安稳的妖族而言,却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登记在册,领取符牌,便意味著得到了当世最强大王朝的官方认证。
只要遵守基本规则,其存在就能受到一定程度的承认与保护。
这对许多早已厌倦了东躲西藏的“善妖”、“散妖”来说,无异於久旱甘霖。
因此,消息隨著镇魔卫与妖族之间的口耳相传,迅速遍及九州。
短短时间內,前来长安登记妖籍的妖族数量激增。
从最初的低阶小妖、半化形精怪,
逐渐发展到越来越多全化形、甚至气息深沉、明显修行岁月悠长的大妖出现。
它们或变化人形混入人群,或显露部分本体特徵坦然入城, 在镇魔司衙门前排起了长队,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尤其是这几日,陆续有几道格外强大的妖气出现在长安附近,
虽然它们都刻意收敛,但如何能瞒过陈玄的感知?
那是真正的千年大妖,修为深厚,法力磅礴,绝非寻常化形妖可比。
它们或是独来独往的隱世老怪,或是某些古老妖族的族长、长老。
这等存在,若心怀善意,自然是大唐之福,可交流,可合作。
但若其心怀叵测,或仅仅是一时兴起,以它们的手段和修为,
一旦在长安这帝国中枢闹將起来,造成的破坏將难以估量。
放任不管,绝不是好事。
“看来,是时候与这些『老傢伙』们,好好谈一谈了。”
陈玄心中定计。
单纯的威慑与律令,对千年大妖未必完全管用。
它们更看重实力、利益与尊重。
於是,他传出神念,通过镇魔司与一些已登记在册的妖族大佬,
向那些抵达或即將抵达长安的千年大妖们,发出了三日后的“国师府之约”。
名义上是交流修行心得、商討妖律细则,实则是一次非正式的“高层会晤”,
既有给予尊重、听取意见之意,也未尝没有展示肌肉、划定底线的考量。
那白静柔,不过是恰好撞上,被顺带邀请的一个例子罢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国师府。
白静柔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髮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只点缀了一支碧玉簪,收敛了所有媚態,显得沉静了许多。
她准时来到国师府门与前。
然而,就在她距离府门尚有十丈之遥时——
“嗡”
府门两侧,那两尊青石巨狮,其表面骤然流转过一层暗金色的光华!
石质的眼珠,竟在同一时间转动,瞬间锁定了正要靠近的白静柔!
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將她周身妖气都压製得微微一滯!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起:
“站住!”
“国师府重地,閒杂妖魔,不得擅近!”
白静柔脚步猛然顿住!
她虽料到国师府必有防护,却万没想到,这看门的石狮,竟是活的!
而且其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寻常傀儡或符灵,
那是一种能让她这千年大妖都感到压迫的气息!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再贸然前进半步,或者表现出丝毫敌意,
这两尊石狮绝对会立刻爆发出雷霆一击!
这便是国师府的底蕴吗?连看门的,都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白静柔迅速镇定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奴家白静柔,乃受国师三日前亲口相邀,特来赴约。”
“既受国师所邀,可入。”
右侧石狮接道,声音依旧毫无感情。
话音落下,那两尊石狮眼中的光华缓缓暗淡,重新恢復了冰冷石雕的模样。
白静柔暗暗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定了定神,这才迈步,郑重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云雾繚绕的白石小径,不知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