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柔姿態优雅地走到一个空著的石凳旁坐下。此刻,她已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媚態。
陈玄目光扫过亭中眾人。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將妖族中最具分量的一批存在,聚集於此。
他略一抬手,为在座每位面前的空杯斟上清茶。
那紫衣美妇——紫兰,目光环视这片如梦似幻的桃林湖泊,
最终落回陈玄身上,开口道:
“妾身紫兰,今日有幸,得见国师,並与诸位同道共聚於此。不得不说,国师这『洞天幻境』,著实令妾身大开眼界。”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划过空中飘落的一片桃瓣,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微弱灵气,继续道:
“这並非幻象,也非一般的福地洞窟国师,莫非是直接於虚空之中,开闢出了这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她的问题,显然问出了在场所有大妖心中的惊疑。
开闢空间,对於修为高深的大妖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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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完全不能做到,但那多是临时性的储物空间。
像眼前这般的完整小世界,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已近乎“创世”的雏形!
青袍文士文善也放下手中的竹简,接口道:
“紫兰道友所言极是。此境之玄妙,远超想像。不仅仅是空间稳固,其內法则似乎也颇为完备,四时流转,五行生剋,生机循环更难得的是这灵气之精纯深厚,几乎化为实质。若能常驻於此修行”他眼中闪过一丝嚮往,“確实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番话,让白静柔心头也是一动。
她之前只顾著震撼於环境与在场者的修为,此刻经提醒,
才更深刻地意识到在此地修行的巨大益处。
对於它们这些已修行千年、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的大妖而言,
一处顶级的洞天福地,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那一直把玩著柳叶、显得玩世不恭的白衣少年满江天,
此刻也收敛了嘴角那丝惯有的笑意,眼中闪烁著好奇与审视的光芒,
直接看向陈玄,问道:
“国师大人,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而那性情最为直率火爆的魁梧大汉蛮流,
似乎对探討玄奥不那么感兴趣,他放下环抱的双臂,声如洪钟地开口:
“国师大人,俺老蛮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玄理。您费这么大功夫,把咱们这些老傢伙请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茶赏,显摆这处好地方吧?”
他虎目圆睁,直视陈玄,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需要咱们的,您不妨直说。能办的,看在国师的面子上,俺们斟酌著办;不能办的,咱们也敞开了说。何必拐弯抹角?”
蛮流的话,瞬间將话题拉回了现实。
亭中的气氛微微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陈玄身上。
紫兰、文善、满江天,包括刚刚坐下的白静柔,都在等待陈玄的回答。
是啊,展示实力、给予尊重之后,真正的目的,该揭晓了。 “蛮流道友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石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枢纽。
亭外的桃雨似乎更密了些,湖面的倒影也微微荡漾。
“诸位道友修为通天,见多识广。当知如今天下,已非往昔。人族气运如日中天,大唐统御九州,兵锋所指,四夷宾服。然,天地之间,非独人族。妖族传承亦久,生灵无数。”
“以往,人妖之间,或彼此廝杀,或互不侵扰,或偶有往来,但大体混沌无序,弱肉强食。强者恣意,弱者惶惶,纷爭不断,於两族长远而言,皆非幸事。”
“本人不才,愿为人族,亦为天下有灵眾生,求一长久安寧、有序共存之道。此前推行妖籍,设镇魔司,便是此意之始。”
“然而,天下妖族何其之多,散落四方,稟性各异。仅凭镇魔司一司之力,纵有阿修罗大军为助,欲尽数梳理规整,亦非易事,且易生激烈衝突,徒增伤亡,有违初衷。”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大妖:
“诸位道友,皆是妖族中德高望重、修为精深之领袖。对各自族群、地域的妖族,影响力远非寻常。若得诸位相助,以妖族治妖族,以威望服眾,以情理导之,则妖律推行,事半功倍,阻力大减,亦可避免许多无谓的流血与仇恨。”
“今日请诸位来此,一则是让诸位亲眼看看,如今大唐,有何等底蕴与诚意。”
他指了指周围的景致与浓郁的灵气,
“二则,便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並与诸位商討,如何携手,收服天下群妖,纳入此新秩序之中,使人妖两族,能各安其所,共谋发展。”
陈玄的话说完,亭中一片寂静。
只有玉铃轻响,水声潺潺,桃无声飘落。
紫兰、文善、满江天、蛮流,四位千年大妖脸上神色各异,陷入了沉思。
白静柔更是屏住呼吸,她知道,国师这是在邀请这些妖族巨擘,
成为大唐在妖族中的“代理人”或“合作者”,
藉助它们的力量,完成对天下妖族的整合与管理。
代价是配合大唐,约束、引导同族。
而可能的回报除了眼前这令人心动的洞天修行机会,
或许还有更实际的利益,以及未来在新秩序中的话语权。
这是一个可能决定妖族未来千年命运的选择。
紫兰、文善、满江天、蛮流,四位千年大妖,个个都是歷经沧桑的存在。
它们並未立刻表態,而是各自沉吟。
陈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品茶。
最终,还是紫兰率先打破了沉默:
“国师胸怀广阔,立意高远,欲为两族谋万世之安,妾身钦佩。大唐如今国势鼎盛,更有国师这等通天人物坐镇,顺势而为,確是我等明智之选。”
她抬头看向陈玄:
“妾身可代表西山一带的土灵妖族与部分山精部族,承诺在其势力范围內,协助推行妖律,劝导同族登记造册,约束行止。若有冥顽不灵、为祸者,亦可配合镇魔司处置。”
这算是明確表態,且给出了相当具体的承诺范围。
青袍文士文善紧接著开口:
“紫兰道友所言,亦是文某所想。江河湖泽,水族繁多,习性各异,管理不易。但既有此等机缘与国师诚意,文某愿尽绵薄之力,联络旧友,疏导水族,使它们知晓利害,逐步纳入新律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水府之中,亦有几处桀驁之地,还需从长计议。”